天幕光影變幻,轉瞬鋪展開一幅血色畫卷。
朔風卷著沙塵抽打長安城垛,殘破的龍旗在風中翻卷,發出“噼啪”的哀鳴,像是在哭訴帝都的劫難。
這座曾容納萬國來朝的繁華都城,如今被叛軍鐵蹄牢牢踏在腳下。
街道上不見酒旗招展的熱鬧,只剩斷墻殘垣立在蕭瑟中,能逃的百姓早拖家帶口奔往城外,留下的人把門窗閂得死死的,只敢從墻縫里偷瞄外面的慘狀。
暗紅血漬順著青石板的紋路蜿蜒,偶爾有凄厲哭喊劃破死寂,卻又迅速被更沉的壓迫感吞沒。
鏡頭猛地俯沖,逆著寒風掠過城墻,徑直扎向城外戰場——香積寺前的空地上,黑紅兩色軍陣已絞殺成一團。
“今日不身先誘敵,我軍必全軍覆沒!隨我殺??!”
一道嘶啞如裂帛的怒吼沖破廝殺聲浪,唐軍陣列中驟然沖出一道身影。
那將領赤著上身,古銅色肌膚上新舊傷痕交錯,手中長刀映著天光,如猛虎出籠般撞進叛軍陣中。
刀鋒橫掃,叛軍士兵連人帶甲被劈作兩段,滾燙血珠濺在他身上,與汗水混作一處,襯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愈發猙獰。
一名叛軍騎兵挺槍直刺,他腰身一擰避開槍尖,左手死死攥住槍桿猛地后扯,騎兵重心失衡摔落馬背,他右手長刀順勢遞出,精準刺入對方咽喉。
受驚戰馬人立而起,他不退反進,刀鋒斜劈砍在馬腿關節,戰馬轟然倒地,他補上一記橫斬,徹底了結這一人一馬。
敢擋李嗣業刀鋒者,人馬盡成碎末!
這位大唐先鋒將軍不過盞茶功夫,身前已倒下十數名叛軍,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陣形中撕開缺口。
“殺!護我大唐河山!”
“守住長安!讓他們有來無回!”
唐軍與叛軍的嘶吼交織成一片,雙方將士都拋了章法,長刀劈斷兵器,拳頭砸碎顱骨,甚至有士兵張口咬向敵人脖頸,展開最原始的生死搏殺。
這些人都披著重甲,個個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隨便拉一個都能以一敵十。
到了這個份上,任何計策都成了空談,密密麻麻的人馬擠在一起,唯有以命換命的死戰一條路。
一名唐軍士兵的長刀被叛軍砍斷,他立刻抽出身側短匕,合身撲上去抱住敵人,將匕首狠狠捅進對方小腹。
叛軍劇痛之下,用頭盔猛撞他的額頭,兩人一同滾倒在地,拳頭牙齒齊上,最終雙雙氣絕,尸體還保持著扭打的姿態。
另一名叛軍將領舞著長槊,接連挑飛三名唐軍,李嗣業眼角余光瞥見,怒吼著提刀沖去,刀鋒與槊桿相撞,火星濺起半尺高。
他借勢后退半步,隨即踏前欺身,刀鋒貼著槊桿滑過,直取對方握槊的手腕。
叛軍將領慌忙縮手,卻還是被刀風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長槊“當啷”落地。
李嗣業不給對方喘息之機,長刀直劈而下,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滾落在地時,雙眼還圓睜著滿是不甘。
鮮血不斷滲進泥土,黃褐色的土地被染成暗紅,尸體層層堆疊,幾乎堆成了矮墻,阻斷了雙方的沖鋒路線。
就在這時,一陣悲戚曲調從天幕飄下,如泣如訴,像是寒鴉在腐尸上哀啼,將戰場的慘烈烘托到了頂點。
一行慘白文字緩緩浮現:此戰唐軍折損七萬精銳,陣斬叛軍六萬,大唐自此元氣大傷。
天幕之外,歷朝觀禮者盡皆失神,久久無法回神。
南宋皇宮內,趙構本端坐在龍椅上,看到李嗣業連人帶馬劈碎叛軍的畫面,身體猛地一僵,竟從椅子上滑摔在地。
他臉色慘白如紙,手指著天幕,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
這就是武將?是他平日里視作豬狗的低賤武夫?
那沙包大的拳頭,淌血的虬結肌肉,如餓狼般兇狠的眼瞳,每一樣都撞碎了他的認知。
尤其當李嗣業一刀劈斷馬腿的瞬間,趙構雙腿一軟,一股熱流順著褲管浸濕龍袍下擺。
“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發抖,往日里對武將的輕蔑,此刻全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終于明白,那些在戰場上拼殺的武將,敬畏皇權從不是任人踐踏的理由。
若剝去皇帝的龍皮,他在這些悍將面前,連一根手指都扛不住。
天幕之上,彈幕如潮水般刷屏:
“我的天,又燃又虐!這畫面怎么拍的?簡直像親歷戰場!”
“兩邊都是大唐的好兒郎啊,本是同根生,偏偏要刀兵相向!”
“當時的頂尖戰力全耗在內戰里了,太浪費了!”
“這兩支軍隊合在一起,打穿歐亞大陸都沒問題,結果在這兒自相殘殺,心疼死了!”
“聽說此戰雙方戰損差不多,純純是硬碰硬的死磕,半點兒花活都沒有。”
“叛軍覺得自己在守大唐,唐軍覺得自己在救大唐,都抱著必死的心,可最后遭罪的還是整個王朝。”
“大唐強到沒對手,最后只能被自己打敗,這話太戳心了?!?/p>
大唐太極宮內,李世民的臉色早已不能用陰沉形容,那是一種混雜著暴怒與痛惜的赤紅。
他緩緩閉眼,雙手攥得死緊,指節泛出青白,從喉嚨里擠出低沉的喟嘆:“二十萬甲士……整整二十萬甲士啊……”
沒人比他更懂甲士的金貴。
歷朝歷代打仗,動輒征兵十萬二十萬,可其中多半是臨時拉來的民夫,真正的甲士百里挑一。
培養一名甲士,要耗數年光陰,堆無數糧草兵器,上百個普通兵卒里,未必能出一個合格的甲士。
而這場血戰里,甲士只是打底的戰力,雙方軍中還有大批精銳騎兵,這背后是盛唐無可匹敵的國力支撐。
這樣一支鐵軍,不是隨便哪個朝代都能養出來的。
李世民猛地睜眼,眸中滿是惋惜與不甘。
若是讓他來帶這批將士,憑著他們的悍勇和大唐的底蘊,橫掃歐亞大陸都不是空話,可如今,這些好兒郎全死在了自家人的刀下。
這份痛,幾乎要將他的心撕裂。
就在此時,天幕畫面驟變,一行文字刺得人眼睛生疼:可笑的是,所謂叛軍皆由大唐兵卒組成,而平叛大軍中,竟有不少是向回紇借來的兵馬。
畫面里,戰斗已近尾聲,唐軍將士雖傷亡慘重,卻憑著一股狠勁穩住陣腳,叛軍開始節節敗退。
當最后一名叛軍倒在血泊中時,唐軍將士再也撐不住,紛紛癱坐在地,有人大口喘著粗氣,有人靠在尸堆上抹淚,更有人直接昏死過去。
這場仗,唐軍贏了,但贏得比輸還慘。
可當大軍浩蕩開入長安城時,更丑陋的一幕發生了。
隊伍中突然分出一支異族軍隊,他們的甲胄樣式怪異,發型散亂,武器帶著明顯的回紇風格,與唐軍格格不入。
這些回紇兵沒跟著去皇宮復命,反而四散開來,踹開百姓家門,開始肆意搶奪。
“不許動!值錢的東西全交出來!”一名回紇兵一腳踹開民宅木門,用生硬的漢語咆哮。
房內百姓嚇得縮成一團,老婦人把孩子護在身后,顫抖著遞出家里僅存的幾吊銅錢。
回紇兵一把奪過錢袋,卻嫌太少,目光掃過縮在角落的年輕女子,臉上露出貪婪獰笑,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袖。
“救命!快來人救命?。 迸蛹饨兄纯?,卻被回紇兵狠狠一巴掌扇倒,嘴角當即淌出血來。
這樣的慘劇,在長安城各處同時上演。
回紇兵燒殺搶掠無所不為,百姓的哭嚎、求饒、慘叫混作一團,這座曾見證盛世的帝都,轉眼淪為人間煉獄。
天幕上再次浮現文字,字字如刀:唐肅宗李亨許諾,奪回長安后,土地百姓歸大唐,金銀女子全歸回紇。
鏡頭轉向唐軍將士,他們握著滴血的長刀立在街邊,看著眼前的暴行,個個臉色鐵青如鐵。
一名年輕士兵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就要沖上去阻攔,卻被身邊的老兵死死拽住。
“別沖動!”老兵聲音沙啞,“這是陛下的承諾,咱們不能違令。”
“可他們在殺自己人!我們是來平叛的,不是來引狼入室的!”年輕士兵紅著眼嘶吼,聲音里滿是悲憤。
老兵閉上眼睛,猛地別過頭,不忍再看:“君命如山,咱們只能聽著?!?/p>
就在這時,一名回紇兵將反抗的百姓砍倒,頭顱“咕嚕?!睗L到唐軍腳邊,溫熱的血漫過鞋底,黏膩得讓人作嘔。
那具尸體的眼睛還圓睜著,像是在質問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為何見死不救。
年輕士兵“噗通”跪倒在地,雙手插進染血的泥土里,指甲縫被血浸透,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周圍的唐軍也紛紛低頭,有人緊咬牙關咬出血絲,有人閉眼別過臉,有人用衣袖遮住臉,沒人敢直視百姓的目光。
一名老婦人抱著死去的孫兒,爬到唐軍將領面前,血淚混在一起淌滿臉龐:“將軍,行行好……救救我們吧……”
將領身體劇烈顫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垂下,他猛地轉過身,肩膀起伏不停,壓抑著哽咽聲。
誰是救星?誰是豺狼?
這個問題,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唐軍將士拋頭顱灑熱血,用七萬袍澤的性命奪回長安,換來的卻是盟友對同胞的肆意踐踏。
他們手中的刀,能斬叛軍,能破敵陣,卻斬不斷皇帝的承諾,更斬不掉百姓的苦難。
天幕畫面漸漸暗下,一行古樸文字緩緩浮現,道盡千年滄桑: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天幕之外,無論帝王將相還是販夫走卒,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世民一拳砸在案幾上,茶杯被震翻,茶水潑了滿桌,他卻渾然不覺,眸中情緒復雜難辨,有怒,有痛,更有深深的無力。
趙構早已被內侍扶起身,臉色依舊慘白,眼神躲閃不敢再看天幕,對武將的恐懼又深了幾分,心底卻也生出一絲莫名的唏噓。
其他朝代的觀者也各有心緒,有人為大唐的衰落扼腕,有人為百姓的苦難落淚,有人則開始反思自家王朝的隱患。
香積寺的血色,回紇兵的暴行,百姓的哀嚎,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場血戰,不僅耗光了大唐的精銳,更讓世人看清,亂世之中,最苦的永遠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九個字,也因這場慘烈的戰斗,刻下了最沉重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