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這邊熱鬧非凡,自不必多提。
而在登州那邊,程務挺也已率領龍牙衛精銳趕回了軍營。
一身戎裝的他難掩眉宇間的意氣風發。
“裴公,末將幸不辱命,已協助水師完成突襲任務,熱氣球與燃燒彈皆發揮奇效,敵軍毫無還手之力。”
“現水師已按您的吩咐,回撤至近海待命,聽候下一步指令!”
裴行儉雖然已經通過飛鴿傳書知道大概的情況。
不過具體內容肯定沒有那么詳細。
如今接過捷報,仔細翻閱著,嘴角漸漸揚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務挺,辛苦你了!”
“此次突襲,你與水師將士們立了大功,熱氣球與燃燒彈的威力,果然不負所望。”
“不僅摧毀了敵軍的后勤與防御,更震懾了高句麗與百濟的氣焰。”
“這份功勞,本官定會稟明陛下,為你等論功行賞!”
程務挺躬身抱拳道:“裴公言重了,此乃末將分內之事,更是將士們齊心協力之功。”
“若不是裴公部署得當,善用利器,也難有今日之捷。”
“更何況,熱氣球與燃燒彈乃是陛下安排將作監制作的機密利器,能為大唐建功,是末將與龍牙衛全體士卒的榮幸,不敢居功!”
裴行儉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贊許。
他轉身走到輿圖前,示意程務挺上前,“你說得沒錯,此次大捷,離不開將士們的奮勇殺敵,也離不開陛下的遠見卓識,更離不開熱氣球與燃燒彈這兩大利器。”
“不過,我們不能因此而驕傲自滿。”
“此次突襲,雖重創敵軍,卻并未徹底擊潰他們。”
“淵蓋蘇文與扶余隆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趁勝追擊,不給他們喘息之機。”
程務挺走上前,目光落在輿圖上,“末將明白!淵蓋蘇文狼子野心,苦心經營多年,絕不會因為水師覆滅、兩座城池被襲就束手就擒,必定會瘋狂反撲。”
“百濟扶余隆雖看似懦弱,卻也不愿輕易臣服于大唐。”
“此次熊津城被襲,他大概率會向淵蓋蘇文求援,二人聯手,后續依舊會是不小的威脅。”
“你看得很透徹。”
裴行儉贊許地點了點頭,語氣漸漸沉凝下來,“淵蓋蘇文此刻得知水師覆滅、建安城被襲的消息,必定已是暴怒不已。”
“他手中仍有陸路大軍,大概率會加快進軍新羅的速度,試圖拿下金城,以掌控半島局勢,挽回頹勢。”
“而百濟扶余隆,要么向淵蓋蘇文求援,要么暫時蟄伏,觀望局勢,伺機而動。”
“我們的核心目標,是馳援新羅,平定半島戰火,所以,下一步的部署,必須圍繞這一點展開。”
程務挺凝神細聽,躬身問道:“裴公,不知下一步我們該如何部署?”
“末將與龍牙衛全體士卒,隨時待命,愿聽裴公調遣,無論刀山火海,絕不退縮!”
裴行儉指尖在輿圖上的新羅金城位置頓了頓,緩緩說道:“傳令登州軍營士卒,加緊練兵,清點裝備,補充糧草,隨時準備出征。”
……
平壤城皇宮大殿,氣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殿內燭火搖曳,將淵蓋蘇文的身影拉得頎長。
投射在冰冷的墻壁上,如同蟄伏的兇獸。
半個時辰前,他剛收到水師全軍覆沒的消息。
那是他十年心血打造的海上精銳,是他一統半島的關鍵助力,如今卻化為一片焦土。
“莫離支,水師……水師真的全軍覆沒了,僥幸逃回來的士卒說。”
“大唐用了能飛天的‘浮空囊’,投擲的燃燒彈沾之不滅。”
“整個港灣都成了火海,上萬名弟兄,連尸骨都沒能收全啊!”
一名水師殘部將領,渾身是傷、衣衫焦黑,雙膝跪地。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磕頭不止,額頭早已磕得血肉模糊。
“廢物!一群廢物!”
淵蓋蘇文猛地轉身,一腳將那將領踹翻在地。
聲音嘶啞如獸吼,眼中殺意滔天,“我花十年糧草、耗百萬民力,打造百十余艘戰船、上萬精銳水師。”
“竟被大唐用些旁門左道的伎倆,一夜之間滅了?!”
“你們這群飯桶,連一艘戰船都護不住,還有臉活著來?!”
殿中文武百官嚇得紛紛躬身跪地,大氣不敢出。
沒人敢抬頭直視淵蓋蘇文的眼睛。
此刻的淵蓋蘇文,如同被激怒的猛獸,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淵蓋蘇文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掃過殿下文武,語氣中滿是不甘與瘋狂。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一名親信跌跌撞撞沖入殿中,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跪倒在淵蓋蘇文面前。
哭喊著稟奏:“莫離支!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大唐水師乘勝追擊,已率軍逼近平壤外港,用那種燃燒彈攻擊平壤外城。”
“外城糧倉、軍備庫全被燒毀,城墻被燒得坍塌大半,守卒死傷慘重。”
“外城守將派人拼死來報,請求莫離支火速派兵支援!”
“什么?!”
淵蓋蘇文如遭雷擊,身子猛地一晃,踉蹌著后退兩步,扶住身旁的殿柱,才勉強站穩。
眼中的暴怒瞬間被絕望取代,隨即又燃起更瘋狂的火焰,“你說什么?!平壤外城被攻?!糧倉、軍備庫全毀了?!”
“是……是這樣的,莫離支!”
親信渾身顫抖,不敢抬頭,“大唐的戰船停在近海,然后從中升起了奇怪的房子一樣的東西,從上面投下燃燒彈。”
“這種燃燒彈很是特別,發出的火焰沾之不滅。”
“外城的木質房屋、糧倉、軍備庫,瞬間就被引燃。”
“守卒們根本無法滅火,只能四散奔逃,死傷不計其數。”
“外城已然失守,大唐水師隨時可能進攻內城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淵蓋蘇文厲聲咆哮,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劈在身旁的案幾上,案幾瞬間被劈成兩半,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平壤是高句麗的都城,城高池深,防御堅固。”
“怎么可能被大唐的幾枚燃燒彈就攻破外城?”
“你們都是廢物!都是用來騙本官的廢物!”
他提著佩劍,一步步走向那親信,劍尖直指他的頭顱,眼底的瘋狂幾乎要將人吞噬:“你再敢胡說一句,我現在就殺了你!”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莫離支饒命!莫離支饒命啊!”
“臣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外城守將親眼所見,還派了親信一同前來報信,此刻親信就在殿外,求莫離支召見!”
淵蓋蘇文的佩劍微微顫抖,他知道,這種事情沒有人欺騙他。
平壤外城受損、糧倉軍備盡毀,已是既定事實。
水師覆滅,海上通道被斷,如今都城外城失守,糧草軍備全無。
高句麗已然陷入絕境,他苦心經營的一切,仿佛在一夜之間,盡數化為泡影。
一名白發老將,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躬身勸諫:“莫離支,事已至此,還請莫離支冷靜!”
“大唐水師勢盛,又有飛天利器與燃燒彈相助,我軍此刻不宜硬拼,不如暫時收縮兵力,死守平壤內城。”
“同時遣使前往百濟,懇請扶余隆火速出兵支援,再召集各地守軍,前來馳援平壤,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生機?”
淵蓋蘇文猛地轉頭,看向那名老將,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冷笑,語氣中滿是瘋狂與絕望,“如今水師覆滅,外城失守,糧草軍備盡毀。”
“百濟的扶余隆素來膽小怕事,他得知大唐水師勢盛,只會隔岸觀火,怎么可能出兵支援?”
“各地守軍分散,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哪里還有什么生機?!”
他抬手,一劍刺穿身旁一名親兵的胸膛,親兵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濺了淵蓋蘇文一身。
他卻毫不在意,目光掃過殿下文武,語氣冰冷而瘋狂:“我告訴你,高句麗要么贏,要么亡!”
“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大唐毀朕水師、破我都城,本官便與他們同歸于盡!”
“莫離支,萬萬不可啊!”
眾將領紛紛跪地,連連勸諫,“如今我軍元氣大傷,若再孤注一擲,只會讓高句麗徹底覆滅,還請莫離支三思!”
“三思?”
淵蓋蘇文厲聲咆哮,一腳踹翻身前的燭臺,燭火落在地上,點燃了殿內的錦緞,火光瞬間蔓延開來,“本官三思了十年,才打造出水師,才擁有了與大唐抗衡的資本。”
“可如今,這一切都被大唐毀了,我還有什么可三思的?”
他提著染血的佩劍,登上大殿高臺,目光望向殿外,語氣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傳朕將令!即刻召集平壤內城所有守軍,無論老弱,全部披甲上陣,死守內城,凡后退者,斬!”
……
百濟王宮,紫宸殿內,寒氣逼人,燭火昏暗。
映得殿內眾人神色惶惶。
扶余義慈端坐于王座之上,面色慘白。
短短一天時間,兩個噩耗接連傳入王宮,如同驚雷般炸得他心神俱裂,連坐都坐不穩。
一旁的重臣成忠,身著朝服,躬身立于殿中,神色沉凝。
雖心中亦有慌亂,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他看著王座上失魂落魄的扶余義慈,終究還是率先開口,語氣沉穩:“大王,事已至此,還請大王稍安勿躁。”
“眼下最重要的,是商議應對之策,而非沉溺于慌亂之中。”
扶余義慈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懼與茫然,聲音發顫:“應對之策?”
“成忠,你告訴我,還有什么應對之策?”
“淵蓋蘇文那廝花十年心血打造的水師,一夜之間就被大唐用那種能飛天、能燃火的神奇武器滅了,連一艘完整的戰船都沒剩下!”
他猛地拍向王座扶手,語氣中滿是絕望與怨懟:“還有我們的熊津城!”
“那是我們百濟西部的門戶,防御堅固,糧草充足。”
“可大唐水師一來,只用了一些那種沾之不滅的燃燒彈,就把城池燒得一塌糊涂,守卒死傷慘重,守將居然直接遞了降書!”
“大唐的武器太過詭異,能載人飛天,能縱火燎原,我們的士卒、我們的城池,在那種武器面前,就如同紙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擊!”
扶余義慈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淵蓋蘇文尚且擋不住大唐的攻勢,我們百濟國力不如高句麗,兵力不如高句麗,又怎么可能撐得下去?”
成忠躬身向前一步,“大王所言極是,臣亦知曉,眼下局勢已然萬分危急。”
“高句麗水師覆滅,海上通道被大唐徹底切斷。”
“淵蓋蘇文自顧不暇,早已無力再支援我們。”
“而我百濟,熊津城失守,糧草、軍備損失慘重,西部防線徹底崩潰,大唐水師隨時可能揮師東進,直逼王都泗沘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可怕的是,大唐此次出兵,不僅有精銳水師,還有龍牙衛的飛天利器與燃燒彈。”
“這種武器,我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根本無從防備。”
“此前我們與高句麗結盟,本是想借高句麗之力,抵御大唐,瓜分新羅。”
“可如今高句麗自身難保,結盟已然名存實亡。”
“若我們再一意孤行,繼續與大唐為敵,只會重蹈高句麗水師的覆轍,最終落得國破家亡、身死名滅的下場。”
扶余義慈聞言,身子一軟,癱坐在王座上,眼中的絕望更甚,聲音低啞:“那你說,我們該怎么辦?”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百濟覆滅嗎?”
“大王,臣并非此意。”
成忠連忙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臣以為,眼下唯一的生機,便是放棄抵抗,主動向大唐臣服,請求成為大唐的藩屬國。”
“跟新羅一樣,歲歲朝貢,年年稱臣,或許還能保全百濟的宗廟社稷,保全大王與朝中眾臣的性命,保全百濟的百姓。”
“臣服?”
扶余義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陷入猶豫,“成忠,你可知臣服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百濟不再是獨立的國家,意味著朕要向李治俯首稱臣。”
“意味著我們百濟的百姓,要受大唐的節制,這與亡國,又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