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色是個講究人。
蘇云真的不明白,殺惡人罷了,這不是利民的好事嗎?怎么還要念一段往生咒?
三十戒色就是要念咒。
一個人念一次咒。
他念了三十多遍之后,蘇云才問:“戒殺師傅殺人之前也念咒嗎?”
戒色點頭:“自然念咒,但是念得經文和我不一樣。”
“他念什么經文?”
“他念極樂經。”
“極樂經?讓他們往生極樂?”
“不,那是讓自己高興的經文,畢竟殺生這種事情,不管是什么人來做,總歸也不是開心的,當然了,一些反人性的人除外。”
蘇云:“……”
他是真的沒辦法理解雷音寺的這些和尚。
反正現在出來的這兩個和尚都不是那么正常。
也不知道外面的和尚怎么樣?蘇云估計也不會太正常。
不過,戒色念經的這一段時間過去,時間也來到了三更。
流風縣不是雍州,這兒是豫州。
豫州大地的時間來看,三更已經是半夜了,周圍一片寂靜。
他們現在動手的話,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他們。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道:“我們可以上去了。”
隨后出門,來到了柜臺,道:“加上之前那個九玄門的,總共三個人,一個人多少錢?”
雖然他們和那個九玄門的幫眾并沒有什么聯系,但是也算是幫小雷填飽了肚子,所以蘇云覺得,自己還是因為把他推拿的錢也一起付了。
柜臺的姑娘道:“一個人五百文。”
蘇云給了一兩五錢銀子,便帶上戒色,來到了大街。
流風縣之內,人口并不多,所以晚上也沒有那么多的夜明珠亮起。
這是好事,周圍很安靜,沒有一個人打擾。
但是這時候,蘇云掌心的那顆眼睛再一次開始轉動了。
“又來了,有人盯著我們。”
蘇云皺眉,道:“多半是九玄門的幫眾,畢竟我們已經從那兒出來了,但是那個賊眉鼠眼的小幫眾沒有出來,所以他們就盯上我們了。”
這兒總共也就三十多個幫眾,但是蘇云卻感覺他們無處不在。
小雷道:“你根本就不會用青丘狐族的天眼。”
蘇云挑眉:“怎么說?”
小雷笑道:“之前戒殺和戒色不是跟你說過嗎?所有的法寶都會有代價,你見這只眼睛什么時候收過你的代價嗎?”
蘇云搖頭:“這個倒沒有。”
“既然沒有,那不就是了?你根本就沒有用過這只天眼,天眼的代價很嚴重,真正用完之后,眼睛會有一種劇痛的感覺,用的次數多了,肯定就成了瞎子了。”
蘇云被嚇了一跳,想象著用多了之后的畫面,自己恐怕要摸著墻走路了。
這讓他渾身一顫,道:“天眼啊天眼,你跟我說說,你的代價能不能小一點?”
天眼沒有說話。
蘇云繼續道:“你這是在破壞我和我媳婦之間的感情啊,你是她送給我的東西,要是將來我真的瞎了眼,以后你怎么面對我媳婦?”
天眼依舊沉默。
蘇云看向自己的柴刀,道:“你能不能和這只眼睛說兩句?”
柴刀立馬回絕:“這不是我能說的,你不要為難我。”
蘇云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很勇敢,你不是九黎部落的女英雄嗎?”
九黎部落乃是上古時代了,那時候的三皇五帝,還有蚩尤之類,全都是至高無上的天帝,遠遠不是現在的皇帝可以比擬的。
他以為帶領九黎部落反抗的女人,簡直就是無所不往。
所以在他內心,這女人肯定也不比那些大能差。
但是這女人竟然忘了一切,平靜道:“是嗎?我忘了。”
還是小雷精明,道:“不要想太多,先用,用完了回去,找八卦爐,它聽話就好,不聽話的話,直接丟進八卦爐之中。”
但是眼睛依舊沒有說話。
“看來這眼睛是個死性子,你先別管代價了,快點用,看看周圍監視你的人是什么人,只需要把氣血融入這個眼睛里面就好了。”
蘇云點頭,把氣血融入了眼睛。
下一刻他忽然之間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長滿了眼睛一樣!
但是這些眼睛并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監察周圍,更多的還是在用神覺來感受周圍。
很快他就明白了,盯著自己的是遠處的一個石像。
“石像?石像為什么可以盯著我?”
他又看了看,原來不是石像,只是這個人有些黝黑,如同一塊黑色的石頭一樣,蹲在大街上,明明沒有看著他,卻可以監視他。
他甚至看穿了這個人的仙門。
看穿仙門之后,并不是直接用一道信息來告訴他這個人的仙門。
他似乎看到了五官。
就只有一副完整的五官。
“我看到了一副五官,這是什么意思?”蘇云不明白。
小雷道:“這是感修,開的是感門。”
“感門?”
這個仙門蘇云沒有聽說過,也不知道是一個什么樣的運行方式。
小雷道:“就只是擴大感官的仙門,元基修士,但是并沒有什么戰力。”
“沒有戰力?”
這和蘇云之前聽說的不一樣。
畢竟王麻子跟他介紹仙門的時候,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卻表達了一個一次:百門皆有殺人法。
怎么到了這兒小雷這兒,感門沒有戰力了?
小雷道:“這個嘛,很簡單的事情,就和桃子一樣,你看桃子除了可以散發香味,還有什么用處?或許香修和感修這種修士未來有一定的戰力,但是那是未來,我至今都沒有見過有那么強大的香修和感修。”
“尤其是這種煉氣期的感修,完全沒有什么用處,只能用來盯梢。”
蘇云恍然大悟。
既然這個感修沒有什么用處,那么他就沒有必要在這個人的身上浪費時間了。
先去救人,殺其他有戰力的人,到時候再來擊殺這些沒有戰力的。
反正他們逃不了。
心里正想著,蘇云忽然感覺眼睛像是被人刺了一下,控制不住地開始流淚。
要是多來幾次,恐怕流出來的就不是眼淚了,而是血液。
這天眼真不是什么好東西。
不過平常用來反偵察的時候沒有什么副作用,倒是還好。
蘇云整理了一下心思,朝著城門那邊走。
戒色則是安安靜靜跟在旁邊,撫摸自己的畫卷。
戒色是畫修,是元基修士,肉身不算強,所以最忌諱血基修士的近身戰斗。
不過那是以后的事情,在面對煉氣期修士的時候,他的仙骨依舊是最強大的戰力,可以壓制任何煉氣期修士!
很快,兩人就到了縣城的城門處,看到了被倒吊在城門上的桃子。
現在的桃子太凄慘了,那一雙肉肉的長腿此時已經血肉模糊,膝蓋早已經被打碎,一張臉也變得血肉模糊。
那么好看的女人,成了現在的模樣。
不過這貌似也是蘇云的鍋。
蘇云瞇著眼,低頭摸著小雷的皮毛。
小雷喵喵叫道:“不用擔心,買藥,煉丹,還能恢復,你的手里有八卦爐,這只能算是小傷,畢竟沒有缺少肢體,不用斷肢重生,只需要讓血肉生長,然后不留疤痕就好。”
“還能不留疤痕?”
“不留疤痕的丹藥不過是貴了一些罷了,但是你的手里有八卦爐,代價自然不會太大。”
說著,他們已經走到了城門口。
九玄門的幫主坐在城門旁邊,正在看著城門上吊著的女人,平靜道:“桃子啊,我覺得你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啊,只要你說出來,以后你的錢多的是!你不是還要養活家里的那個嗎?繼續下去,你死了,家里那位誰來養活?”
桃子沒有說話。
幫主笑盈盈的,不說話,繼續盯著桃子。
剛剛把桃子綁上去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兩個幫眾,那兩個幫眾的身上已經染上了濃郁的臭味,不得不回家洗澡,但是他并沒有沾惹,所以完全不慌,只需要靜靜盯著桃子就好了。
這兩天雖然快要立秋了,但是流風縣這邊依舊炎熱,等到明天天亮,桃子就會知道,什么叫做殘忍。
她那一身舍不得曬太陽的雪白肌膚,只需要一天就會被曬炸了皮,她那些傷口也會在潮濕炎熱的環境之中不停腐爛。
沒有人可以忍受這樣的痛苦。
為了看著桃子,不讓桃子逃走,他甚至還讓十個幫眾站在一邊看著。
那十個幫眾就在城門旁邊站著,等到天亮了,就換班,讓其他的幫眾過來看著。
正說著,他就看到了蘇云和戒色過來了。
他凝視蘇云和戒色,呵斥一聲:“流風縣有宵禁,你們是什么人?大晚上的出門!”
蘇云和戒色絲毫不慌:“我們是外面來的客人,要出城,麻煩你開一下城門。”
幫主站了起來,冷冰冰注視蘇云和戒色,道:“過來,我看看你們身上有沒有什么違禁物品。”
蘇云的身上自然有違禁物品。
他的柴刀不就是違禁物品嗎?
他笑著道:“我有一個柴刀,這算是違禁物品嗎?”
說罷,他拿出刀來,但是卻用自己的手捏著刀刃,把刀柄朝向幫主,遞交了過去。
幫主冷冰冰道:“不過是一個柴刀罷了,算什么違禁品?”
但是他還是很小心,讓其他的幫眾一起過來,要收繳了蘇云的違禁品,要把蘇云身上的好東西都搜光了,這才讓蘇云出城。
三個幫眾過來,要接過蘇云手里的柴刀。
他們距離蘇云已經越來越近了。
越來越近了!
只剩下……
一尺距離!
這時候,蘇云手里的柴刀忽然飛了出去,直接收了三個人的腦袋!
蘇云也在這時候猛然上前,如同餓虎撲食一般,朝著幫主撲殺過去。
這幫主是一個食修,施展煉氣期的法術,饑腸轆轆。
但是蘇云早就對付過煉氣期的食修,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覺。
況且,他已經出拳了,就沒有收回來的意思,全力以赴!
“啪!”
他的仙骨加上煉氣期的修為,力量太強了,當場把幫主的腦袋打碎了一半!
但是食修的生命力強大,怒視蘇云,還要和蘇云抗衡,拿出一把刀,要切了蘇云的肉身。
他的動作終究還是慢了,又被蘇云的柴刀斬了頭顱。
其他人呢?
已經被戒色的畫中人纏身,看直了眼睛,被合修的法術影響,有了反應。
這就是合修女子的可怕,對于男人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戒色提著柴刀上前去,一刀一刀收割其他人。
那些人都是煉氣中期的修士,放在流風縣之中,鎮壓平民綽綽有余。
但是遇到戒色就不一樣了。
戒色的仙骨和蘇云的一模一樣,單臂一揮就已經可以擁有千斤的恐怖力量!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戒色砍了腦袋。
只剩下一個人還活著。
之前他已經給這些人誦經了,所以現在甚至省下了誦經的時間,砍了人之后就收了畫卷,看向蘇云,道:“有麻煩了。”
“什么麻煩?”
“那個感修已經不見了。”
蘇云明白了戒色的意思,那個感修肯定是回去總部求支援了。
但是這兒還有桃子,要是那些人來針對桃子,他們不一定可以護得住桃子。
所以他們不能等著那些人過來殺他們。
必須要主動出擊,找過去,把該殺的人全都滅了。
這么一來,只有桃子留在這兒,還是一個麻煩。
投看了一眼桃子,道:“你跟小雷走。”
桃子也看著蘇云,眼里都是淚水,低聲道:“我沒把你供出去。”
蘇云沒說話,就只是丟出小雷。
小雷現出原形,化成了一頭巨大的猛虎,身上的閃電化成了虎紋,道:“我們走。”
桃子搖頭:“不行,我家里還有一個人。”
“什么人?”
“我的內人,還在家里。”
“???”
小雷不明所以。
你不就是個女人嘛?還有內人?這什么鬼?
小雷竟然想了解更多,道:“養了個小白臉?”
桃子低著頭,不說話。
小雷沒多說,就只是咬斷了桃子的繩子,道:“去你家,給我指路!”
隨后馱著桃子離開。
戒色看著小雷遠去,道:“感覺會有麻煩。”
“怎么說?”
“他們肯定會去桃子家,小雷能應付嗎?”
蘇云笑道:“小雷敢只身前往,肯定就能應付,我們也走。”
說罷,他已經帶上柴刀,跟戒色提起剩下的那人。
那人膽子小,早已經被嚇得昏死了過去,被蘇云和戒色打醒。
戒色唇紅齒白,看著可愛又溫和,天生一副和尚相,笑瞇瞇道:“施主,你們總壇在什么地方?”
這幫眾哭著道:“不知道。”
戒色嘆了一口氣,砍了這幫眾一只手,在慘叫聲之中繼續問道:“總壇在哪兒?”
這幫眾泣不成聲:“不要折磨我了,我帶你們去!”
戒色撇撇嘴:“我以為你是一個硬漢,怎么折磨都不會說,沒想到竟然是個慫包,既然這么慫,為什么還要混幫派?”
他們知道這些人的生活方式,就是上街征收一點“保護費”,憑借那些保護費過活。
實際上流風縣之中就只有九玄門一個幫派罷了,保護個屁!只是單純地要錢罷了。
戒色提著這人,在這人的慘叫聲之中招搖過街。
流風縣有宵禁,那些人在一更之后就睡覺了,哪怕是推拿房也都關了門。
現在這慘叫聲實在是讓人有些睡不著,所有人都起來觀看,看著這個場面,有些心驚肉跳。
借助月光,他們可以看清楚,一個小和尚提著一個九玄門的幫主。
“天吶,那是……九玄門的人?”
“九玄門的人竟然被一個和尚欺負了?”
“你看他的手!他的手已經被剁了!”
“這是好事!這些人平日里一天到晚作惡!就該有個人來處置他們!”
戒色耳聰目明,可以聽到這些人說話,但是他只是保持沉默,靜靜按照這個幫眾指著的方向前行。
不知不覺之間,“宵禁”已經成了一個笑話,有很多人都悄悄出了門,跟在戒色和蘇云的身后,看著他們動手,內心無比的痛快!
越來越多的人跟隨,想要過去湊湊熱鬧。
他們當然不會盼著蘇云和戒色兩個人可以直接剿滅了九玄門。
畢竟九玄門人多勢眾。
但是他們覺得,這一次過去,九玄門肯定會元氣大傷!
所以哪怕是面對被罰款的危險,他們也要跟著過去看看。
走了一路,蘇云和戒色都沒有遇到九玄門出來的人。
戒色笑道:“看來這些人很謹慎,想要守著總部。”
他手里捏著那個幫眾的手臂,幾乎要將其手臂捏碎!平靜道:“你們總部有什么手段?”
那個幫眾啐了一口:“我呸!我怎么可能會告訴你?”
戒色沒說話,砍了他一條腿。
這人的硬骨頭立馬軟了,哭喊著道:“幫派之內有陣修!”
戒色恍然大悟:“這么說來,你們布置了法陣?”
陣修這種修士的手段,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們會提前布置一些法陣,請君入甕。
只要對方可以走進自己的法陣,哪怕是煉氣巔峰擊殺筑基期都是有可能的。
當然了,也不是說,法陣越強,他們就越強。
因為太強的法陣,也不是他們可以操控的,要是一個煉氣期的修士想要操控結丹期的法陣,肯定就要被這個法陣反噬。
這幫眾哭著,很快就印證了戒色的猜測,道:“總部有法陣,他們肯定等你們過去送死。”
戒色繼續道:“原來如此!跟我說說,你們幫派之中有什么法陣?”
這幫眾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硬漢形象,生怕自己不說,戒色在給他來一刀。
這和尚實在是太可怕了,長得這么人畜無害,但是動起手來絲毫不拖泥帶水。
或許他會笑盈盈地直接把自己的腦袋砍了!
所以這幫眾立馬招供:“有兩個法陣,一個是攻擊的劍陣,這個劍陣可以擊殺煉氣巔峰的存在。”
“還有一個是防御法陣,罩住了整個院落。”
“這個防御法陣比那個劍陣還要恐怖,由我們幫派的三個陣修一起主持,可以擋住筑基中期的修士!”
戒色點了點頭,消化了一下其中的信息,道:“這么說來,那個劍陣應該是可以移動的吧?”
“對。”
蘇云在一邊磨著自己的柴刀,沒有說話,但是心情明顯不算好。
他確實小瞧了這些人,竟然還有這樣的手段。
戒色道:“這些幫派都是這個德性,都會養活幾個陣修,守著他們的幫派總壇。”
想要硬闖,明顯是不可能的事情。
蘇云摸著自己的柴刀,道:“你能不能殺進去?”
柴刀道:“你把我身上的銹跡磨掉試試,身上這層銹跡實在是太難受了,影響我的發揮,沒有了這一層鐵銹,肯定行。”
蘇云想起了那個夢,這個女人的手里握著一把柴刀不假。
但是,那把柴刀一直都是明晃晃的。上面沒有銹跡。
但是現在這把柴刀早已經被鐵銹給封死了。
或許這個女人失憶也是這一層鐵銹阻攔。
他試了試,在石板上面磨刀。
沒有任何的作用。
柴刀嘆了口氣:“哪有這么簡單?你以為這層銹跡真的是鐵銹?這是時間的烙印,很難去除的。”
蘇云好奇:“用八卦爐能不能去掉?”
柴刀怒道:“你想害死我?要是把我丟進八卦爐,我命都沒了!八卦爐現在還在沉睡之中,沒有蘇醒,根本分不清,肯定會把我的魂魄也一起煉化。”
沒有了魂魄,那就不是法寶了,而是普通的法器,沒有了意志,就得讓蘇云自己催動。
蘇云只能收起這樣的想法,道:“哪怕闖不進去,也要想辦法,今天就滅掉這些人,否則要是讓他們逃到洛陽城里面去,找他們上面的那些大幫派,肯定會引來麻煩。”
雖然蘇云有明珠蒙塵,可以保證這些人面對面都認不出來自己,但是戒色不一樣,戒色這樣的小和尚,別說是方圓百里了,哪怕是找遍整個夏國,恐怕也只有戒色一個人了。
戒色道:“那就引他們出來。”
“怎么引?”
“用女人啊,還能怎么引?”
戒色拿出自己的畫卷,笑道:“這些畫,不就是這時候用的?到時候我想辦法引出來,你動手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