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黎明時分,漢軍大營中彌漫著疲憊與壓抑的氣氛。
昨夜攻城的失利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一位將領的心頭。
中軍大帳內,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劉秀陰沉如水的面容。
他端坐于主位,目光掃過帳下諸將,聲音冷冽:“洪都城堅,諸位都已親眼所見,朕召集爾等,是要聽破城之策,而非哀嘆之辭。”
帳內一時寂靜,唯有甲葉摩擦的細微聲響。
片刻后,資歷最老的鎮北將軍王衍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洪都城垣經耿輝多年經營,墻高壕深,異常堅固。”
“楚軍據城而守,以逸待勞,我軍仰攻,實為不利。”
他的話音未落,身旁的驃騎將軍李敢便接口道:“何止城墻!末將觀城頭守城器械極多,夜叉檑、狼牙拍、床弩、投石機一應俱全,排列有序,互為支援。”
“我軍云梯甫一靠近,便遭毀滅打擊,加之楚軍兵力雄厚,冉冥、趙羽皆乃悍將,士卒亦非弱旅,斗志昂揚,強攻……恐非良策啊。”
緊接著,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言語間無不強調洪都城防之堅固、楚軍之頑抗,帳內氣氛愈發凝重,仿佛破城之事遙不可及。
“夠了!”
劉秀猛然一拍案幾,霍然起身。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怒火燃燒,掃視著帳下眾將。
“朕是讓你們來商議對策的,不是讓你們來長楚軍志氣,滅自己威風的!”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帝王的威嚴與怒意:“困難,朕比你們更清楚!但朕要的是解決之策,是破城之法!不是聽你們在這里喋喋不休地訴說楚軍有多厲害!”
“若都畏敵如虎,朕要爾等何用?朕的大漢江山,難道是靠畏懼強敵得來的嗎?!”
一番怒斥,如同冰水潑面,讓帳內諸將悚然一驚,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天顏,帳內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霍廣深吸一口氣,邁步出列,沉聲道:
“陛下息怒!末將有一策,或可一試。”
劉秀銳利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講!”
霍廣走到軍事沙盤前,手指洪都城模型:“陛下,諸位同袍所言皆是實情,洪都城確乃硬骨。”
“然,諸位可曾想過,楚軍為何死守?只因他們亦知野外浪戰絕非我軍對手!其最大依仗,便是這城墻和器械!”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目前,楚軍主力精銳皆被牽制在東面戰場,與唐軍、蝎族纏斗,根本無力西顧救援洪都。”
“此乃天賜良機,我軍絕不可給楚寧喘息之機,更不能讓其等到任何援軍!”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劉秀皺眉問道。
“持續不斷,強攻不休!”
霍廣斬釘截鐵:“我軍可采取車輪戰術,將大軍分為四部,輪番猛攻四門!”
“晝夜不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給楚軍任何休息、修補工事的機會。”
“楚軍兵力雖眾,但分散四面,長時間緊繃,終有疲敝松懈之時!我軍兵力遠勝于彼,正當以此優勢碾壓。”
“只要有一處城門守軍露出破綻,被我軍精銳抓住機會登城成功,便能打開缺口,屆時大軍涌入,洪都城必破!”
劉秀聽完,臉色更加難看,手指敲擊著案幾:“霍將軍,此法豈非驅使我大漢將士赴死?如此強攻,傷亡幾何,你可曾計算?那將是尸山血海!”
霍廣迎向劉秀的目光,毫不退縮,聲音悲壯而決絕:“陛下!慈不掌兵!此確乃下策,卻是目前最快、最有可能成功的策略!”
“末將確信,楚寧此刻必定已派出信使,千方百計欲與東方主力取得聯系。”
“若待其援軍星夜馳援而至,內外夾擊,我軍形勢將危如累卵!再想斬殺楚寧,覆滅其國,勢必難如登天!”
他上前一步,語氣近乎懇切,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陛下,戰爭豈能沒有犧牲?”
“若能以部分傷亡換取速克洪都、擒殺楚寧、奠定天下一統之基,則一切犧牲皆為值得!此戰關乎國運,當行非常之法!望陛下圣裁!”
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霍廣這破釜沉舟的戰術及其背后的殘酷邏輯所震撼。
劉秀眉頭緊鎖,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內心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權衡。
霍廣之言,雖冷酷,卻直指要害。
然而,就在這決定性的沉默時刻,帳外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戰鼓聲與喧囂喊殺聲!
一名哨探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沖入大帳,急聲稟報:“陛下!不好了!楚軍……楚軍突然打開城門,殺出來了!”
“什么?”
劉秀先是一怔,隨即勃然大怒,方才的猶豫瞬間被怒火燒盡。
“好一個楚寧!朕尚未攻城,他竟敢主動出擊?!真當我大漢軍營是他家后院不成!”
“哼,來得正好!正愁野戰無處尋他!傳令下去,全軍出擊!給朕在城外殲滅這支膽大包天的楚軍,挫其銳氣!”
皇帝一聲令下,漢軍營寨頓時沸騰起來。
各級將領迅速歸位,號角連營,士兵們雖經一夜苦戰略顯疲態,但聞戰鼓,依舊迅速整隊,如開閘洪水般涌出大營,氣勢洶洶撲向出現的楚軍。
然而,沖出營門的漢軍所見景象卻令人愕然。
所謂的“楚軍大軍”出城,實則僅有千余精銳騎兵,由大將趙羽親自率領。
他們并未沖向漢軍主陣,而是以極快速度驅散、砍殺了營寨外圍的一些漢軍斥候和巡邏小隊。
眼見漢軍主力大規模出動,趙羽竟毫不戀戰,長槍一揮,大笑一聲:
“漢帝中計矣!兒郎們,回城!”
楚軍騎兵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旋風般調轉馬頭,在漢軍主力合圍之前,已疾馳回洪都城外。
吊橋迅速拉起,城門轟然關閉,嚴絲合縫。
當大批漢軍追至城下一箭之地時,面對他們的只剩下冰冷高大的城墻和緊閉的城門。
城墻上,趙羽的身影再次出現,他望著城下有些混亂的漢軍,臉上露出譏諷的冷笑,高高舉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