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斷的湮滅生物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尸臭,淹沒了馬卡斯的每一寸石階。酸雨淅瀝,腐蝕著古老的石墻與戰士的甲胄,在這煉獄圖景中,瑞馳人化作血肉堤壩,迎向神祇傾斜的腐朽狂潮。
怒掌戰士的咆哮與巨熊的嘶吼撼動戰場。披掛骨甲的戰熊如同移動堡壘,巨爪拍下,腐尸化為肉泥,腥臭漿液四濺。
下一刻,酸霧中刺出覆滿腐苔的巨型觸手,無情洞穿巨熊胸膛!山崩般的哀嚎中,黑血與內臟噴涌,巨軀轟然倒下,將兩名戰士壓入死亡。更多的觸手如巨蟒纏繞,骨裂聲令人齒寒。戰士們狂劈猛砍,斧刃深陷腐肉,惡臭黑漿飛濺,卻眼睜睜看著巨熊被拖入酸霧深處,只余絕望咆哮漸弱——再厚重的毛皮血肉,也擋不住神之觸須。
塑骨部落的薩滿立于戰士之后,骨杖幽綠明滅不斷。地面開裂,骸骨戰士破土而出,撲向腐化行尸。骨渣與腐肉橫飛,亡者與亡者撕咬。
一道慘綠光環掃過,塑骨薩滿剛喚醒的骸骨戰士眼窩魂火驟滅,隨即亮起污穢綠光!它們無聲咆哮,銹蝕骨矛猛地刺向上一任主人。一位老薩滿腹部被洞穿,黑血涌出,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背叛的亡靈,手中魂火徹底熄滅。亡靈法術的微光,在神祇的意志面前,脆弱如風中殘燭。
石爪戰士最為悍勇。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皮膚下透出暗紅搏動——那是替代心臟的荊棘之心在燃燒!賦予他們蠻力、鈍痛與魔抗。他們如人形巨錘沖入敵陣,酸液在皮膚上嘶嘶蒸騰,低階法術觸體即潰!一名勇士甚至徒手撕開魔人堅硬的鎧甲,捏爆那跳動的魔人心臟!
一道蘊含極致腐朽意志的污穢射線,如深淵凝視驟然襲來,精準命中勇士胸膛。暗紅的荊棘之心發出瀕死的嗡鳴,光芒狂閃明滅!戰士動作僵直,皮膚浮現蛛網般綠紋。魔抗在神性腐化下劇烈消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不堪重負的哀鳴——勇猛終有極限,神威之下,替代的心核亦將崩碎。
斷墻后,懷抱嬰兒的母親被從天而降的酸液球擊中,瞬間化作裹著碎骨的黑煙粘液,無聲無息。路邊跪地祈禱的商人,被地縫蔓延的熒光腐敗菌絲包裹侵蝕,化為增殖肉瘤與膿包的活體雕塑,嗬嗬作響。小巷中奔逃的市民,被低空掠過的腐化蝠魔抓起撕碎,慘肢如雨灑落。
邁德納奇立于殘階,碎骨者巨斧糊滿污血碎肉。他環顧戰場:怒掌巨熊幾近絕跡,戰士在肉山與觸手下死撐;塑骨陣線因亡靈倒戈而蹦亂,石爪部落的荊棘之心,胸膛都在發出瀕危哀鳴,光芒暗淡。
凡人的勇武,在湮滅無盡的污穢狂潮與神祇純粹的惡意面前,如同沙堡阻擋海嘯,正寸寸瓦解。絕望的氣息,比尸臭更濃重地彌漫。
馬卡斯,這座巨石之城,在腐爛之女神的腐化之吻下發出瀕死呻吟。
每個人仍在揮斧,仍在咆哮,血與骨潑灑在故鄉的石頭上。但每個瑞馳戰士的眼底,都沉甸甸壓著同一個問題:凡人之軀,如何對抗神之貪婪?
※※※※※
回應他們的是一個有著偉岸身軀,矗立時如山峰巍峨的身影。他的面容俊美如雕琢的神像,熔金色的豎瞳蘊藏星芒,黑色長發束于鑲嵌寶石的秘銀冠冕下。凡目睹者皆為其神性威壓所震懾。
他站在戰場中央,站在最污穢的漩渦核心,腳下是粘稠蠕動的菌毯和破碎的骸骨。污穢的酸雨無法近他的身,彌漫的毒霧在他周圍自動退散。
他左掌虛抬,柔和的紅光自掌心流淌而出。大師級的治愈術的光芒如溫暖溪流漫過戰場!斷裂的肌腱與血管肉眼可見地恢復,被腐蝕的皮膚上蛛網狀綠紋迅速消退;胸膛暗紅光芒停止哀鳴,重新穩定搏動;邁德納奇拄著染血巨斧,再度挺直脊梁!
這還未完。他的右掌下壓,喉間滾動的音階猛地引動地骨轟鳴:無數道銀白的電蛇自虛空中浮現,化作一團沸騰的液態熾白球體浮現在他的頭頂。刺目的電光撕裂迷蒙昏暗的戰場,在他巨人般的身軀上鍍上冷厲銀邊。
轟隆——
不是劈落,而是傾瀉!
一道粗如古樹、純粹由嘶吼的熾白電漿構成的雷霆洪流猛地爆發。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焦糊,一個又一個污穢生物與魔人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刺目的白光中氣化湮滅!
這一刻,大地龜裂,碎石懸浮,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凈化邪祟的雷霆圣裁而震顫。
所有人的眼睛先是一陣目盲,緊接著,他們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向了那個身影。
星光仿佛自虛無灑落,將迷霧中的馬卡斯都照亮了一般,將他雄偉的身軀映襯得宛若光鑄神像。
圖爾卡·阿拉卡諾用行為踐行著他的諾言,無論前途多么絕望,他與他們同在!
于是,絕望的嘶吼化為堅定的喘息,仿佛黎明刺破永夜。
※※※※※
圖爾卡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對懷抱嬰兒的母子尸骸上,看著那雙曾經充滿生機、如今只剩下渾濁的、空洞的眼眶,看著她佝僂軀體下依舊摟抱著的小小骸骨,久久佇立無言。
這一刻,無人得知,他是否后悔,后悔如此激烈、近乎瘋狂的行事。
難道他不知道復活亡者、擾亂線性時間,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壞魔神們的計劃是在瘋狂的挑釁諸神嗎?
不,他知道。
他面無表情地走過那兩具可憐的尸骸,一步一步的,在瑞馳勇士的簇擁下,靠近那條鏈接著沉船之隙與奈恩的臍帶。
形態各異的腐化生物和魔人,在他們憤怒的主人驅使下,不要命的蜂擁而至,法術、弓弩、刀刃、斧擊、熊咆,震天的廝殺聲令天地失色。
天空中,那團令人望之惡心作嘔的污穢生物,不斷的脈動著,呼吸著,卻無法進一步突破原靈們設置的屏障壁壘。
但這并非這位魂靈女王、腐化之女神全部力量。
奈恩,這個被諸神賜福之地,從來不是某一圣靈/魔神的游樂場,諸神從娜米拉試圖降臨的那一刻,便將祂們的目光投向了這片區域,誰也不知道,祂們中某一個——或者好幾個——會不會突然跳出來,把膽敢‘吃獨食’的魂靈女王坑個半死。
畢竟,漫長的紀元里,湮滅危機并不少見,但你看又有誰真的成功‘獨占’奈恩了?
奈恩的苦難,不過是諸神棋盤上的一粒微塵。
在凡人無法企及的維度,光界與湮滅,始終維持著脆弱的動態平衡。每一次湮滅危機——無論是大袞的狂怒撕裂帝都,還是莫拉格·巴爾的侵襲——看似毀天滅地,實則皆在無形的邊界之內。那是諸神與迪德拉王子們之間,以世界為籌碼,以紀元為回合的永恒博弈。
若娜米拉真身降臨,將污穢領域完全覆蓋奈恩,便是徹底撕毀那微妙平衡的協約。諸神屆時必將怒火傾瀉到祂的領域,其他魔神也可能因平衡打破、威脅自身而出手干預。
因此,馬卡斯的腐化,只是一次精心計算的越界試探。
娜米拉貪婪地吮吸著凡人的恐懼與腐朽,卻始終將本體深藏于湮滅的污泥深處,只伸出一條汲取養分的臍帶。
祂在試探光界諸神的底線,試探其他魔神的反應,更在試探那維系無數紀元的脆弱平衡,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被扭曲、被撬動。
這場凡人眼中末日般的災難,在諸神的棋局上,不過是一步險惡的落子。是戰火的序曲?還是一次注定被撥回原位的小小漣漪?棋盤兩端,光與暗的博弈無聲無息,唯有奈恩的血與淚,在棋子的碰撞間無聲滑落。
圖爾卡知曉這一點,無論是上一世uesp的那些lore們,還是這一世莫拉格巴爾靈魂碎片里的記憶都若有若無的證明了這一點。
他只是,試圖在這棋局上落下一枚他的小棋子——
在那名為中土(Arda)的世界,在那一如·伊露維塔(Eru Ilúvatar)所譜寫的、宏偉而不可違逆的大樂章之下,他曾只是樂章中一個早已注定的音符。
維拉的善意如同華美的牢籠,精靈的友誼也無法驅散那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無論他如何抗爭,如何閃耀,最終的結局似乎早已在開天辟地時的樂章中譜就。這種宿命般的無力感,如同無形的枷鎖,長久地禁錮著他的靈魂,將他拖入了深沉的自我懷疑:
他的奮斗、他的情感、他存在的意義,是否只是那宏大敘事中一個早已寫好的、微不足道的注腳?
他的“自由意志”,是否只是樂章旋律中一個預設的變調?
但當他意外墜入奈恩,墜入這個沒有預知樂章、沒有既定命運軌跡、混亂而充滿可能性的世界時,一種久違的、幾乎令他靈魂戰栗的感覺洶涌而來——絕對的自由!沒有至高神為他安排道路,沒有譜寫的結局等待著他。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選擇,都充滿了未知的重量與可能。這種掙脫了沉重宿命的純粹輕松感,這種重新掌握自身存在意義的絕對掌控感,如同幽暗地牢中透入的第一縷灼熱、刺目的陽光,讓他感受到一種近乎眩暈的、充滿破壞力的“活過來”的狂喜!
他不再是樂章中的音符,他是自己命運的交響樂作曲者!他不再需要背負那些被賦予的、令人窒息的責任。
在這個的混沌與危機共存的絕望世界中,在這魔神滿地走,巨龍不如狗的瘋狂世界里,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去探索力量的極限,去攫取需要的資源,去定義自己存在的終極意義——
哪怕手段激烈如刀鋒,哪怕道路鋪滿禁忌的荊棘。
在這里他不再是被安排者,他是行動者,是定義者,哪怕定義的代價是世界的呻吟。
但圖爾卡的內心絕非一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死寂冰原。
激烈的行為之下,是洶涌的、劇烈的掙扎。當他看到復生者在非生非死的夾縫中痛苦地扭曲,當他意識到自己為求速勝而釋放的龍吼余波震塌了藏有平民的房屋,當他為了效率而必須做出冷酷的取舍時,一種源自他本性的、強烈的排斥與刺痛感會清晰地浮現。
他能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并非完全喪失了共情的能力。
他每一次施展這禁忌的回溯,都像在凝固的時間琥珀中揮舞沉重的冰鎬。巨大的阻力與靈魂深處的刺痛是代價。
但他依然這樣做了。
只因他必須弄明白,這撼動時間根基的力量,是時間龍默許的恩典?是宏大棋局中既定的落子?還是……連神祇也始料未及、甚至隱隱忌憚的失控變量?
他無比的需要答案!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復生者眼中那混合著極致恐懼、靈魂撕裂的劇痛、以及一絲被強行賦予“存在”的扭曲感激(對虛無“生”的本能渴求),在圖爾卡眼中,是劇烈波動的、珍貴的精神原料。這些因他“神跡”而生的精神絲線、這些被他從死亡邊緣拉回的存在,如同老農夫唐迪斯一樣,天然地對他懷有強烈、復雜、難以磨滅的情緒——恐懼、依賴、扭曲的崇拜。
他們是現成的、潛力巨大的信仰源泉,是未來穩定產出“月幣”的“礦場”。
是的。他在謀取信仰。
雖然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需要像這個世界那些傳說中的登天者那樣,需要凝聚信仰,但不妨他提前布局。
更為關鍵的是,
我們都不要忘了。靈魂深處,那塊來自冷港的、散發著永恒凍氣與折磨低語的堅冰——莫拉格巴爾的本質碎片——是嵌入他存在根基的毒刺。
它不僅僅是一個威脅的象征,更是一個精準的倒計時器。
這塊碎片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它的惡意,其低語悄然腐蝕著他的思維邊緣,讓他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更傾向于那些殘酷、高效、不擇手段的捷徑。
冰冷的計算取代了猶豫,效率壓倒了憐憫。
但更深的、幾乎令他窒息的恐懼在于:他害怕莫拉格巴爾會先他一步。
“不凋花”(Amaranth)——那傳說中超脫一切神魔束縛、突破奧比斯晶壁、踏入未知但真實之域的終極境界——
是的,超脫!
這幾乎是這個世界所有生靈的終極目標!
而中土,圖爾卡認定的唯一救贖與絕對自由,已被莫拉格巴爾,那位古老、狡詐、底蘊深不可測的奴役之主知曉——某種意義而言,祂已經同樣具備超脫的條件!
即!知曉自己是‘虛假’的,但同時又無比堅定的認同自己真實存在。【1】
圖爾卡深知,憑借莫拉格巴爾那由無數紀元積累的、以億萬被永恒折磨的靈魂淬煉出的磅礴“資糧”,祂對存在本質的深刻洞悉,以及此刻嵌入自己靈魂的這塊作為跳板和錨點的碎片……這位魔神之王,很可能比他更接近終點!
碎片的存在,讓這場競賽變得無比私人化,無比致命。慢一步,他失去的將不僅是自由,而是整個“自我”——他將淪為莫拉格巴爾意識完美降臨的容器,或成為其踏足“不凋花”之路的最后一塊、被徹底踩碎的踏腳石。
“時不我待!”
這念頭如同蝕骨的寒冰毒液,日夜啃噬著他的意志,將每一刻的喘息都化為焦灼的煎熬。
時間,是他最匱乏的奢侈品,也是最兇殘的追兵。
所以,他緩緩閉上眼,那些無辜者最后的面容在黑暗中灼燒。他的治愈之光能彌合傷口,卻拉不回徹底墮入腐朽深淵的靈魂。
片刻的死寂。
再睜眼時,那雙威嚴的熔金色眼眸已凝成冰封的決絕。
他不再看腳下蔓延的污血與殘骸。而是沉重卻再無猶疑的踏過被娜米拉玷污的無辜者尸骸,周身治愈之光與毀滅的雷火再次熾烈燃燒,朝著城市深處那根流淌著無盡腐朽的污穢臍帶,向更深的深淵走去。
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碎裂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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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古卷軸的世界觀有很多燒腦又奇怪的設定,如果有人熟悉,可以笑笑當一樂子;如果不熟悉,就當作者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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