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鬧洞房，曹飛沒參與。
院子里熱鬧非凡，笑聲一浪接一浪，牛大寶被幾個發小按在凳子上，臉上被抹得跟花貓似的，新娘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曹飛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嘴角也帶著笑，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這種場合，他待著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不想給兄弟捧場，只是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腦子里的弦一直繃著，現在突然松下來，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自處了。
他在村里漫無目的地走著。
長樂村的夜晚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遠處牛家院子里的喧鬧聲越來越遠。
路燈稀疏，大部分路段都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著腳下的路。
不知不覺，走到了東頭的大水坑附近。
大水坑是村里人的叫法，其實是個湖。
不大，但也不算小，據說最深的地方有好幾米。
湖底有泉眼，一年四季往外冒水，還連著一條小溪，水流從不干涸。
小時候，這里是他和牛大寶的樂園。
夏天的時候，兩人光著膀子在水里撲騰，抓魚摸蝦，一玩就是一整天。
有一次牛大寶抓到一條半斤重的鯽魚，高興得在水里翻了三個跟頭。
結果回家被他媽拿著掃帚追了半條街，衣服全弄濕了，回家沒法交代。
那時候的日子，真簡單，但大人們從來不讓他們來。
每次被抓到，輕則一頓罵，重則一頓打。
還編了好多嚇人的故事，說什么湖里有水鬼，專門拖小孩下水。
之前的確出過幾次溺水的事故。
村里老一輩說起來，總是神神叨叨的，什么水鬼索命之類的。
小時候聽得多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敢靠近這里。
每次路過都繞道走，生怕那水鬼忽然冒出來把他拖下去。
后來長大了，知道那些都是大人編出來嚇唬孩子的，也就慢慢不在意了。
現在想來，哪有什么水鬼，不過是怕小孩出事罷了。
曹飛在湖邊站定，看著月光下的水面。
湖水很靜，沒什么波瀾，只有偶爾被風吹起的細碎漣漪。
月亮倒映在水里，隨著漣漪輕輕晃動，像一塊被打碎的玉。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南宮家那一戰，他雖然贏了，但贏得并不輕松。
然后是國主的召見，那個藏在皇城地下的青銅鼎，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尋龍使身份。
他不知道這任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但能讓國主親自出面，能讓廠公那樣的人物隨行伺候，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曹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算了，不想了。
難得回來一趟，好好放松幾天再說。
他沿著湖邊慢慢走著，打算繞一圈就回去睡覺。
走了沒幾步，忽然愣住了。
湖邊蹲著一個人。
那身影縮成一團，蹲在水邊，肩膀一抽一抽的，隱約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曹飛走近幾步，借著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臉，牛小貝。
她一個人蹲在這兒，不知道哭了多久，臉上的妝都花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曹飛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么。
牛小貝聽到腳步聲，慌忙站起來，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
“小飛哥……對不起，我……”
“我說了，你沒對不起我。”
曹飛打斷她，“你對不起的是你哥。”
牛小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曹飛看著她，心里沒什么波瀾。
不是冷漠，是真的沒什么感覺。
對于牛小貝，他一直都是兄妹之情。
小時候她追在屁股后面喊“小飛哥我要嫁給你”，他只當是小孩子的玩笑話。
后來長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那些話早就該翻篇了。
所以她后來找徐偉也好，在婚禮上說那些話也罷，他既沒有被背叛的感覺，也不會因為那些話而惱怒。
所以牛小貝道歉也好，不道歉也罷，對他來說都一樣。
“小飛哥，我——”
牛小貝還想說什么。
話還沒說完，“嘩啦”一聲水響。
曹飛瞳孔猛然收縮。
一雙綠色的手，從湖水中猛地探出，直接抓住牛小貝的腳踝，用力一拽！
“啊！”
牛小貝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就被扯進了水里。
水花四濺，湖面劇烈晃動，然后迅速歸于平靜。
只有一圈圈漣漪，從落水的地方向外擴散，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曹飛愣在原地。
他自認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但剛才那一幕，還是讓他后背發涼。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雙綠色的手。
之前就說過，村里老人經常講，這大水坑里有水鬼。
那水鬼長著一雙綠色的手，專門在水邊等著，趁人不備把人拖下水。
被拖下去的人，就成了水鬼的替身，自己也會變成水鬼，繼續等下一個倒霉鬼。
那時候他和牛大寶嚇得夠嗆，有很長一段時間，別說來湖邊玩，連從這兒路過都要繞道走。
后來長大了，才慢慢不當回事。
可現在……
那雙綠色的手，就那么從他眼前，把牛小貝拖了下去。
“咕嚕嚕——咕嚕嚕——”
湖面開始冒泡。
一串串氣泡從牛小貝落水的地方涌上來，在水面炸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曹飛沒有任何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湖里！
“撲通！”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他吞沒。
曹飛入水的那一刻，渾身一顫。
冷！
刺骨的冷！
他是追日境修為，肉身早就遠超常人。
按理說，以他的體質，就算是零下幾十度的環境，也只會感覺涼快，不至于冷。
但這湖水，冷得不對勁。
那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一種仿佛能鉆進骨頭里的寒意。
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源源不斷地釋放著寒氣。
曹飛咬緊牙關，體內靈氣運轉，強行驅散那股寒意。
情況不對。
他一邊往下潛，一邊快速思考。
能把人一把拽下去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東西。
如果是水鬼，那還好說，龍威可以壓制。
可問題是，能實體化到用手把人拽下去的程度，顯然不只是水鬼那么簡單？
曹飛心里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只是這猜測讓他內心有了更加不好的想法。
水里很渾濁，視線極差。
他只能憑著剛才落水的位置，向下摸索。
“咕嚕嚕——”
氣泡還在往上冒。
曹飛加快了下潛的速度。
終于，他看到了。
湖底，一個人影蜷縮在那里，被厚厚的水草纏住了手腳。
那些水草像是活的一樣，緊緊勒住那人的四肢，把她固定在湖底。
是牛小貝，她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那些氣泡，是從她身下的淤泥里冒出來的。
應該是被拽下來的時候，湖底的淤泥被攪動，里面的沼氣被擠了出來。
曹飛正要游過去，卻發現牛小貝旁邊沒有任何東西。
那雙綠色的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