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遠處那顆機械心臟沉悶的跳動聲,似乎就在耳邊。
聽起來,像是催命的倒計時。
蘇明似笑非笑的反問,精準挑開了這層溫情脈脈的表皮。
露出了下面鮮血淋漓的真相!
老者身軀微僵。
僅僅一瞬,那張褶子臉上就寫滿了驚惶。
“蘇先生……這話可不敢亂說啊!”
老者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
“老朽吃了主人二十年的飯,怎么可能背叛?”
他雙手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捧出一枚散發著深藍色幽光的鑰匙,高舉過頭頂。
“您要說我有野心……”
“可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哪還有那份心氣兒啊?”
“這真是主人的意思!”
“只要您點個頭,整個【黃金屋】,連帶周圍不管黑的白的,全姓蘇!”
嗯?
蘇明聽著這誘惑的話語,垂下眼簾。
眸底金光流轉,掃了一眼那代表著至高權限的秘鑰。
但他那雙手,依舊插在褲兜里,紋絲未動。
“行吧。”
蘇明嗤笑一聲,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瞬間散去。
仿佛剛才那句誅心的逼問,不過是朋友間的一句玩笑話。
“既然你故事編得這么圓,我就當真的聽。”
他下巴微抬,眼神玩味。
“晃了這么久,是不是該帶我去見見【賭徒】了?”
老者見蘇明不接鑰匙,也不尷尬。
默默收回手,身子弓得像只煮熟的蝦米。
“是,是,您這邊請。”
......
幾人繼續深入。
又過了兩道閘門,終于來到了核心區域最后一道大門前。
沒有鎖孔。
厚重的合金門上,只有一個類似掌紋掃描的凹槽。
“蘇先生,到了。”
老者快步上前,熟練地將枯瘦的手掌按了上去。
“滴——權限通過!”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蘇明眉梢微挑,有些玩味。
這老東西的權限……
似乎比他預想中還要高?
伴隨著液壓桿的泄氣聲,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嗯?”
蘇明抬眼望去,微微一愣。
很空曠,很大。
沒有想象中的奢靡,也沒有金山銀海。
最吸引眼球的,是大廳正中央那把椅子——
他見過類似的!
在當初他來錦城的路上,被拉入【命運賭場】后,見到了由無數純金籌碼堆砌而成的黃金王座。
和眼前這個,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過此刻,眼前的王座之上……
空空蕩蕩。
沒有人。
也沒有神。
只有一張巨大的、略顯陳舊的辦公桌,孤零零地橫亙在王座之前,顯得格外凄涼。
桌上的陳設簡單得令人發指。
只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還在冒著裊裊青煙的水晶煙灰缸,里面擱著半支剛抽了一口的雪茄,煙灰還沒斷。
以及……
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賬本。
“人呢?”
身旁,【麻姑】探頭探腦地看了一圈,滿臉失望。
塑料面具下傳來嘟囔聲,透著滿滿的不爽。
“不是說見人嗎?怎么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呵!”
蘇明沒理會【麻姑】的抱怨,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雪茄還燃著,火星未滅。
說明……
人前腳剛走,后腳他們就到了。
這是學丞相,故意演空城計給他看?
還是倉皇跑路,連煙都來不及掐?
他伸手拿起那個黑色賬本,隨意翻開。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越看,眼中古怪愈盛。
【錦城分部第一期營收:A(較完美)!】
……
【第三期營收:B+(良好)】
前面還不錯。
然而,翻到最近的幾頁,畫風突變。
【私自圍獵——凈!事件判定:決策重大失誤,損失慘重!扣除當期全部績效點!】
【嚴重警告:核心資產流失,分部評級下調!】
這上面……
怎么看怎么像【賭徒】的社畜打工實錄?!
這貨不是黑道教父嗎?
不是幕后大BOSS嗎?
怎么搞得跟個背著KPI、天天被上面PUA的打工人一樣?
蘇明翻到最新的一頁。
字跡潦草,墨跡未干,像是用鮮紅的血液匆匆寫就——
【該期業績考核:未達標。】
【綜合評級:下等(垃圾)!】
【處理意見:該代理人能力不足,嚴重拖累組織發展,建議裁撤!即刻啟動更換程序!】
業績考核?
裁撤?
還有更換代理人?
蘇明眉角狂跳,嘴角瘋狂上揚。
好像……破案了?!
合著堂堂【賭徒】,威震地下世界、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幕后黑手……
搞了半天,就是個深淵大廠里的小牛馬?
而且還是那種業績墊底、正面臨優化和滾蛋的悲慘社畜?!
再往后翻!
空白,空白,還是空白!
直到最后一頁。
終于有了新的文字。
【資產轉讓協議】。
轉讓方:【賭徒】。
受讓方:(空白)
而在這份協議的右下角,蓋著一個極為特殊的鋼印。
那是一個暗紅色的圓環。
圓環中央,是一只緊閉的豎眼。
豎眼之下,懸掛著一架傾斜的天平。
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印章?
啪——!
蘇明合上賬本,隨手將其扔回桌上。
“有點意思。”
所謂的黑道教父……
也是一條被拴著鏈子的狗罷了。
不過……
能讓這樣的存在當狗的……
蘇明轉過身。
那扇沉重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關閉。
嚴絲合縫,將這里變成了一座徹底的密室。
而那位唯唯諾諾、一直彎著腰的老者。
此刻正背對著大門,站在陰影里。
他不再顫抖,不再卑微。
渾濁的老眼里,精光畢露。
然后。
在蘇明的注視下。
他的腰,一點一點,直了起來。
“所以,演完了?”
蘇明聲音依舊淡漠,回蕩在空曠的大廳里,聽不出喜怒。
“讓蘇先生見笑了。”
老者向前走了兩步,從陰影中走出。
隨著他的步伐,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唐忠,這家【黃金屋】……曾經的二把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賬本,眼神復雜中帶著一絲瘋狂。
蘇明卻像是沒感受到那股步步緊逼的壓力。
依舊將手插在褲兜里,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
就像在看一個小丑。
“所以呢?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
唐忠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
“蘇先生,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
蘇明笑了,笑得輕蔑。
“你憑什么跟我談交易?”
“憑你年紀大?還是憑你不洗澡?”
“就憑這個!”
唐忠沒有廢話,猛地一跺腳。
嗡——!
整個房間的地面上,瞬間亮起無數道幽藍色的紋路。
密密麻麻,宛如血管。
復雜無比的能量法陣,陡然顯現。
遠處,玻璃幕墻后。
那顆原本沉寂的【藍海核心】,跳動的頻率陡然加快。
咚咚咚咚——!
能量波動瘋狂溢出,毀滅性的氣息,瞬間籠罩了蘇明。
“蘇先生,我知道您很強!”
“【凈】的威名,全球公認!”
唐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但在這里,這顆核心連著地脈!”
“只要我一個念頭,它就會瞬間過載!”
“我們所有人,都會在瞬間,化為塵埃!”
他張開雙臂,比先前那些人,更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輸紅了眼的賭徒。
手中死死捏著的,就是先前那把要給蘇明的鑰匙。
“我用這座地下城,還有我和您的命做籌碼!”
“就賭您……”
“不敢跟我一起死!”
唐忠死死盯著蘇明,嘴角咧開。
“現在,蘇先生。”
“我……配跟您談條件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