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貴賓席上，那個老淚縱橫，朝著海神島方向虔誠跪拜的老島主，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拍賣臺上，寧榮榮在成交的興奮過后，迅速調整好了情緒。
她知道，海神島的珍品固然驚艷，但接下來的環節，才是真正考驗她，也考驗琉璃天的時候。
她目光掃過全場，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各位，海神島提供的五件珍品，已經全部拍賣完畢。”
“每一件，都堪稱稀世之寶，讓我們見識到了大海的富饒與神秘。”
她的話語很客氣，先是肯定了對方，引得海魂師一方的席位上，不少人露出了自得的神色。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小臉上揚起自信的笑容。
“現在，將由我們大陸魂師一方，提供五件拍品，與諸位海上的朋友們交流互通。”
此言一出，場下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大陸的拍品？哼，他們能拿出什么好東西？”
一名海魂師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見識了我海神島的聽潮貝，他們的東西，怕是都上不了臺面吧？”
“話不能這么說，大陸地大物博，奇珍異寶定然也不少。不過，要說對我們海魂師有用的，恐怕就未必了。”
另一人附和道，言語間自有一股優越感。
他們久居海島，對大陸的認知有限，但對自己的海洋卻是充滿了自豪。
剛才聽潮貝的拍賣，更是將這種自豪感推向了頂峰。
大陸魂師一方的席位上，自然有人聽到了這些議論，心中不忿。
“一群井底之蛙！我大陸奇花異草，隨便拿出來一件，都比你們那個破貝殼強！”
“就是！還有各種珍惜的金屬礦脈，強大的陸地魂獸魂骨，豈是你們這些只知道打漁的能想象的？”
“安靜。”
寧風致淡淡開口，制止了身后的爭論。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目光卻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的女兒，以及寧流。
他很好奇，寧流會拿出什么東西，來作為大陸一方的開場。
武魂殿席位上，比比東的目光也終于認真幾分，落在臺上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寧榮榮自信滿滿。
她對寧流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師兄既然說了要拿出五件拍品，那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定然是能鎮得住場面的絕世奇珍！
她挺起胸膛，帶著一絲驕傲，白皙的小手伸向了先前寧流給她的空間魂導器。
意識探入其中。
然后，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嗯？
寧榮榮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感應錯了。
她再次將意識沉入魂導器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沒錯，師兄給她的五件拍品，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里面。
只是……這第一件……是不是有點……太樸實無華了？
不，不是樸實無華！
簡直就是，垃圾！
寧榮榮的小嘴微微張開，保持著手伸向魂導器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她緩緩地，有些機械地扭過頭，用一種極其復雜，包含了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師兄你是不是在耍我”的眼神，望向了貴賓席上的寧流。
寧流如同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著茶杯，對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鼓勵和不容置疑的肯定。
去吧，沒問題，就是它。
得到肯定的答復，寧榮榮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真的要拿那玩意出來？
在這剛剛拍出“海神呢喃”的圣物之后？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開始發燙，這要是拿出來，整個琉璃天，不，是整個大陸勢力的臉，都要被自己丟光了！
這戲劇性的一幕，自然被場下所有人看在眼里。
“怎么回事？寧榮榮怎么不動了？”
“你看她的表情，好像很震驚的樣子。”
“她和琉璃天宗主在對視……我的天，到底是什么樣的寶物，能讓人露出這種表情？”
“難道是傳說中的十萬年魂骨？”
“有可能！大陸第一輔助系武魂的宗門，底蘊深不可測，拿出一件十萬年魂骨來鎮場子，完全有可能！”
海魂師一方的議論聲也小了下去，他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勾起了好奇心。能讓主持拍賣的寧榮榮都失態的寶物，絕對非同小可。
就連海龍斗羅和海矛斗羅，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在無數道或好奇、或期待、或審視的目光中，寧榮榮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如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算了，豁出去了！
師兄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丟人就丟人吧！
她閉上眼睛，心一橫，手腕一翻，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簡陋的木盒子，出現在了拍賣臺上。
“咚。”
木盒落在鋪著紅色絨布的拍賣臺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那個盒子。
和之前盛放聽潮貝的千年寒玉匣相比，這個木盒子，簡直就像是路邊撿來的柴火拼接而成的，上面甚至還能看到粗糙的木紋和毛刺。
這……就是大陸的珍寶？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寧榮榮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打開了盒蓋。
下一秒，整個拍賣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和剛才的寧榮榮如出一轍。
凝固。
只見那簡陋的木盒里，沒有珠光寶氣，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奇異的香氣。
有的，只是一捧……黑乎乎、濕漉漉，看上去還散發著一股淡淡腥氣的……
淤泥。
沒錯，就是淤泥。
全場死寂。
如果說之前聽潮貝出場時是敬畏的死寂，那么現在，就是純粹由震驚和荒謬導致的，大腦宕機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濤驚云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寧風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就連比比東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絲裂痕，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這捧泥巴的深層含義。
寧榮榮感覺自己的頭皮陣陣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用一種自己都覺得虛無縹緲的聲線，開始介紹這件“拍品”。
“咳……這……這件拍品，名為‘萬年海溝之土’。”
“它……它來自不見天日的海底萬米深溝，在那里沉寂了超過一萬年的時光。”
“根據……根據提供者的介紹，它富含多種對植物生長有益的微量元素，以及無數不知名微生物的……尸體。”
說到這里，寧榮榮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甚至不敢去看臺下眾人的表情。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最后的勇氣，補充道：
“或許……可以用來當花肥。”
“……效果，拔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