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顧明珠,鄭南枝則是靜靜地癱坐在那,一雙眼睛里完全沒有了生氣。
父母不是她的父母,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她這一輩子,就像是一場笑話,活著可笑,可悲!
她想,該死的應該是她。
在孩子死去的那一年,她也該死的。
和殺害自己孩子兇手的人以夫妻之名相處這么多年,把別人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甚至還……跟不知道的男人有了奸情。
她的孩子,那么小的一個,自己一個人躺在地里,會不會冷?會不會也曾撕心裂肺地哭著?
他一定也曾眷戀母親的懷抱,還有那甘甜的乳汁,可是,卻因大人的恩怨,沒了性命……
無盡的悔恨、自責沖擊著鄭南枝的內心,此時此刻,她以完全沒有了活下去的斗志。
她的眼神逐漸失焦,就那樣了無生氣地看著陸嘉言。
鄭南枝沉默的絕望,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陸嘉言的心。
他曾以為,他可以瞞她一輩子。
也曾以為,自己或許有一天會告訴她真相,然后她笑著說沒關系……
一切,都是他太自負,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當年顧明珠曾問他,會不會后悔。
他記得自己十分堅定:“這是她自己選擇的,怪不得我。”
可如今看到鄭南枝這般,他后悔了。
她是個母親,他傷了她的心。
而她也是個好妻子,只是當初做錯了事。
“怎么,陸處長,你想好了嗎?”
宋清河的刀鋒又往鄭南枝的脖頸處逼近了幾分,另一把刀挑起顧明珠被扯壞的衣裳,挑釁意味十足。
顧明珠看到自己破爛的衣服,想起屈辱的一幕,忽然大哭起來:“不要,不要碰我!你放開我!”
眼前的景象如同最殘酷的煉獄,沖擊著陸嘉言的神經。
他到底該選誰?
一邊是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一邊是結婚五年的妻子……
在陸嘉言掙扎之間,顧明珠的哭喊一聲聲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握緊了拳頭。
從小到大,顧明珠對他都是那么依賴,弄傷手指頭都要哭許久,他無法想象在這之前,顧明珠遭受過什么。
而鄭南枝從來是那么堅強,那么善解人意,她一定能理解他的決定……
這些念頭如同洶涌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雙目赤紅,嘶啞的聲音從牙齒縫中蹦出來:“我選顧明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本人也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朝著鐵架床上的顧明珠猛撲過去。
宋清河眼中爆發出極致扭曲的快意。
人啊,在欲望面前,都一樣的丑陋。
在陸嘉言撲向顧明珠的瞬間,他迅速躲在了鄭南枝的身后。
他割斷她綁在椅子上的繩子,逼迫她站在前面擋住自己,貼近她的耳畔:“瞧瞧,他們多恩愛。”
話畢,他卻舉起手術刀,趁所有人不備,扎向了鄭南枝的腹部。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鄭南枝感到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宋清河抓著她凌亂的長發,笑得癲狂,迫使她面對陸嘉言和顧明珠:“你和我一樣可憐,都是被拋棄的人,哈哈哈……”
下一秒,手術刀從鄭南枝腹部拔出,鮮血四濺,刀鋒再次刺向她的喉嚨。
鄭南枝看著刺向自己的手術刀,認命地閉上了眼。
就讓她去陪孩子吧。
“不!”陸嘉言想要拔槍,卻被顧明珠緊緊抱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刀落下。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砰!”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帶著灼熱的氣流,瞬間貫穿了宋清河持刀的手腕。
“呃啊!”宋清河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手術刀“當啷”一聲脫手墜地。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后踉蹌,捂著手腕斷骨處,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白大褂。
一道黑色身影快如鬼魅,帶著凜冽的勁風,從被眾人忽視的陰影死角里沖。
竟是霍凜!
霍凜高大的身影穩穩地擋在了鄭南枝身前,徹底隔絕了宋清河所有可能的垂死反撲。
他手中握著的槍還冒著青煙,眼神凌厲如萬載寒冰,周身散發著凌人的殺伐之氣。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拿下!”
瞬間,身后的老張等人如猛虎般撲上,瞬間將劇痛哀嚎的宋清河死死制服。
局勢瞬間扭轉。
霍凜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緊緊鎖在鄭南枝慘白如紙的臉上。
他曜黑的眼底翻涌著太多的情緒,一邊被壓抑,一邊在怒吼,更多的,卻是后悔和心疼。
他應該早一點到的。
什么讓她徹底死心,都見鬼去吧!
他收起槍支,大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伸出雙臂,在鄭南枝身體軟倒的瞬間,穩穩地接住了她,大手摁住她的傷口,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聲音啞然:“鄭南枝,堅持住!”
此時的她就像是一個破碎的娃娃,隨時都會失去生命,這個認知,讓霍凜感到巨大的恐慌。
鄭南枝感到自己的身體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硝煙味和冷冽的松木氣息。
她渙散的目光終于聚焦,看到了霍凜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深邃眼眸里翻涌的情緒。
“沒事了。”霍凜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來了,堅持住。”
不知怎么的,霍凜簡單的一句話,瞬間擊碎了鄭南枝心底的防線。
滅頂的絕望、得知骨肉慘死的錐心之痛,都在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滾燙的淚水,終于沖破了她死寂的眼眶,洶涌而出,瞬間浸濕了霍凜胸前的衣襟:
“我的孩子……死了。”
隨著話音落下,鄭南枝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暈了過去。
霍凜抱著懷里的鄭南枝,她輕得仿佛就像一片羽毛。
她說,她的孩子死了?
陸禹死了?
不可能。
霍凜不敢再耽擱,一把抱起鄭南枝,轉身就跑,一邊低喝:“快,叫醫生!”
“霍凜!”陸嘉言在身后叫住了霍凜。
他看著躺在霍凜懷里的鄭南枝,雙手攥成拳,“她是我的妻子。”
霍凜腳步微頓,輕嗤一聲:“你還記得她是你妻子?”
鳳眸掃過陸嘉言和顧明珠,眼中有鄙夷,更多的,是殺伐的冷意,“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說完,抱著鄭南枝再次邁開腳步。
“霍凜!”陸嘉言失聲厲喝,一把推開還在抽泣的顧明珠,踉蹌著想要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霍凜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線條冷硬的下頜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分明。
深邃的目光落在懷中鄭南枝蒼白的臉上,周身的戾氣奇異地收斂了,眼眸里翻涌著陸嘉言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溫柔,如同冰川深處悄然融化的春水。
他看著鄭南枝,像在看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聲音清晰地傳入陸嘉言耳中:“五年前,我就該爭的。
陸嘉言,是你親手把她推開的,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話音落下,霍凜不再停留,抱著鄭南枝消失在檔案室門外濃重的陰影里。
陸嘉言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臉上血色盡褪,久久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