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云州的聲音很輕，說到最后的時候，他甚至有點勉強，似乎不愿意說了。
可這些話落在我耳中，如同驚雷陣陣，震得我腦袋空白。
原來是這樣。
居然是這樣。
原來老沈替紀云州擋的那一刀確實是早有預謀，預謀的不只是攀上紀家這個高枝，還有阻止紀云州繼續調查他的醫藥公司。
我恍惚間記起，在擋刀事件發生的前一段時間，老沈確實很少回家，就算是回家也是愁眉不展，那段時間他跟劉女士也經常吵架，現在回憶起來，當時吵架的話題似乎也是因為老沈的醫藥公司爆了雷。
后來老沈出事了，醫藥公司雖然生意越來越不好，可是當初那個危機似乎解決了。
原來，老沈用了這樣的方式來解決危機。
紀云州先前是真的感念老沈對他的救命恩情，這些不止體現在他不顧公婆的阻止也要答應老沈把我嫁給他的要求，還體現在他對老沈的日常照顧上。
我們剛結婚那一年，紀云州總去療養院看望老沈，不僅關注老沈的身體狀況，也關注老沈的心理狀況。
在這種情況下，得知所有的一切都是陰謀，紀云州的心情我當然可以理解。
更何況，沈彌月和朋友的對話把我也扯進了這場陰謀。
他一定是覺得，我也是這場陰謀的參與者之一。
“月月，不想了，咱們不回憶這些了，這些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不重要了。”不知何時，紀云州抱住了我。
他把我擁入懷中，將我整個人都抱起，放置在沙發，高挺的鼻尖貼在我臉頰處，溫柔的磨蹭是細膩的安撫。
我的心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捏進了掌心，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道擠壓著我，難受得厲害。
這細膩又溫柔的安撫，撫不平我心底掀起的風浪。
壓在我心頭那么久，讓我痛苦了那么久的問題，終于有了答案。
難怪當初的熱烈突然就冷卻了，原來不是新鮮感過去了，而是紀云州受傷了。
難怪他突然就對我態度大變，連孩子都不許我有。
難怪他再也不頻繁去療養院看老沈，對劉女士和沈彌月的態度都冷淡又客氣。
難怪他連我的生日都記不起來，兩年來，我們就像是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卻怪不了他任何，他與我一樣，都是受傷者。
我抬頭，看紀云州沉靜又哀傷的眸：“那個時候，你為什么沒直接跟我攤牌？”
既然已經查到了真相，也從沈彌月那里變相驗證了他的猜想，他已經知道這所謂的救命之恩是一場套路和騙局，為什么不攤牌？
紀云州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性格，他天生具備領導氣質，果決又堅韌。
被騙以后應該第一時間斬斷所有鏈接，及時止損，甚至可以把前期所有的成本都要回來。
為什么不呢？
“我舍不得。”短暫的沉默過后，紀云州垂下眼眸，細密的睫毛在白皙絕美的臉龐上拓下一層陰翳，他的聲音帶著微顫的氣息。
“聽完沈彌月那些話，我很憤怒，可比起憤怒，我更多的是難過。”
“我不難過老沈騙我，生意場如戰場，他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并不意外，從小到大，我也見過太多這樣的套路。”
“我難過你也參與了這場針對我的騙局，我也心痛，我甚至沒有勇氣找你對質，我怕你承認一切都是假的，我怕你說，你對我從始至終只有利用，沒有感情。”
“除了沒勇氣，我也舍不得，我舍不得你。”
“我就在這種心痛和舍不得中糾結了很久，我做不了決定，只能逼你做決定，我想讓你主動跟我提離婚，甩掉我。”
“可我發現，即便我對你那么冷淡那么差，你對我依然如最初一般的溫柔體貼，你從未抱怨一句，也從未對我發過一次脾氣，你也從來不提離婚分開，這讓我更加糾結和痛苦。”
“直到我看到了鄭欣然，那次我和你一起去學校的校慶會，鄭欣然主動貼上我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你的眼神，你介意鄭欣然與我的距離，這反而讓我找到了機會。”
“你終于有了反應，我終于找到了一條激怒你的途徑，所以鄭欣然邀請我參加她的生日宴時，我沒有拒絕，因為我在你包里看到了邀請函。”
紀云州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微不可聞，我心底波濤洶涌，浪花狠狠拍在我胸口，我閉了閉眼睛，各種情緒沖擊著我，一時間，我竟不知該說什么。
所以他在鄭欣然的生日宴上表現得那么突出，他不僅不拒絕鄭欣然的靠近，還主動迎合對方，甚至是主動讓別人誤會。
不，是故意讓我誤會。
他要的是我的反應，他想看我生氣惱怒，跟他離婚。
不得不說，紀云州真的很聰明，他找到了一個刺激我的好方法。
鄭欣然的存在確實刺激到了我，我本來就承重已久的心終于在紀云州和她的一次次接觸曖昧中崩塌了。
是，我主動提出了離婚。
紀云州的目的達到了。
“那，你成功了，我確實對你死心了。”我睜開眼睛，靜靜看著面前的男人，“可你現在又在做什么呢？”
現在他抱著我，哄著我，低聲地哀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為什么呢？
明明恨著我，明明希望我主動離開他，明明我也做出了分開的決定，他現在為什么還要挽留我，求我給他一次機會呢？
一次又一次，百折不撓。
紀云州原本沉靜哀傷的臉，在我說完這句話時，變了顏色。
他的眼底浮現出慌亂和不安，原本溫柔地抱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似乎是害怕我會推開他。
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話語卻結結巴巴：“月月，我錯了，是我誤會你了。”
“我誤會了你那么久，還傷害了你，我好后悔，我不想放你走了，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
原來，他知道誤會了我。
我的心又開始狂跳：“那，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的真相？什么時候意識到你誤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