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謝府，洛珩靠在馬車廂壁上，閉著眼。
謝霸那老狗，廢了。
剩下的事，老丈人謝亮要是還搞不定，那也活該被架空。
沒了謝霸掣肘，謝家這個錢袋子，才能真正為漢王府所用。
“世子，人來了。”
車外傳來親衛低沉的聲音。
洛珩睜開眼，眸子里寒光一閃而逝：“停車。”
馬車剛停穩，一道幾乎融入街邊陰影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滑到車窗旁，聲音壓得極低，是夜梟的探子：“世子，目標動了。”
“說。”
洛珩的聲音沒什么起伏。
“宋國那批耗子，摸清了。三個時辰前，領頭的那個‘黑鷂’親自去見了魏王。就在魏王府西角門外的醉仙居雅間，偽裝成行商談生意。”
“盯梢的兄弟確認了，是宋國軍中的好手，錯不了。魏王進去時臉色平常，出來時……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腳步虛浮，臉色潮紅，激動得手都在抖，還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
洛珩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激動？
手抖？
看來宋國人畫的餅夠大夠香啊。
魏王洛曹，他這個看似老實巴交、在工部悶頭干活的五皇叔，終于忍不住咬鉤了。
“藏身地呢？”
洛珩追問，這才是關鍵。
“弄清楚了！”
“城西廢馬市后面，那片廢棄的染坊區。表面看是流浪漢窩著的地方，地道挖通了幾個院子，藏得深。‘黑鷂’和另外五個核心都在里頭，外圍還有七八個放哨的。”
“好！”洛珩眼中精光爆射，一股銳氣透體而出，“盯死了！一只蒼蠅也別給我放跑！”
“是！”
夜梟探子身形一晃，再次消失。
洛珩呼出一口濁氣，敲了敲車廂壁：“掉頭，不去王府了。去魏王府！”
他臉上那點冷冽的笑意更深了。
謝霸的麻煩剛解決，魏王這根線就自己送到手里。
這節骨眼，正是拿捏這位好皇叔的天賜良機！
宋國的斥候？
那就是現成的、最有力的把柄！
只要把這鐵證砸在魏王臉上……
洛曹啊洛曹，你除了乖乖上我漢王府的船，還有別的路走嗎？
魏王府，書房。
燭火跳動，映著魏王洛曹那張蒼白又透著不正常潮紅的臉。
他心神不寧地踱著步，手里攥著半塊溫潤的玉佩，那是剛才“黑鷂”給他的信物，代表著宋國誠意的許諾——事成之后，扶他登臨大寶！
“王爺……”
管家小心翼翼地端茶進來，被魏王煩躁地揮手打斷：“出去！沒叫你別進來！”
管家嚇得一哆嗦，趕緊退下。
門剛關上，洛曹就忍不住又拿出那塊玉佩摩挲，心臟砰砰狂跳。
機會！
這真是天大的機會！
太子洛宸刻薄寡恩，處處壓制他。
漢王府那個小崽子洛珩又異軍突起，風頭無兩。
他洛曹在朝堂上算個什么東西？
一個管工部的閑散王爺！
宋國……宋國答應幫他！
只要提供邊防工事圖，摸清幾處關鍵隘口的換防……他洛曹就有機會……
“砰！”
書房的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門栓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誰？！”魏王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玉佩差點掉地上，他手忙腳亂地往袖子里塞。
洛珩一身玄色勁裝，帶著一身夜風的寒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冷艷蓉抱著她那柄細長彎刀，像尊冰冷的煞神，堵在門口，眼神掃過，書房里的空氣仿佛都凍住了。
“五皇叔，夜深了，還沒歇著？”
洛珩臉上掛著笑，眼神卻銳利如刀，直刺魏王。
“洛……洛珩？”
魏王看清來人，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帶著顫：“你……你怎么來了？如此深夜，擅闖王府，還有沒有規矩？”
“規矩？”洛珩嗤笑一聲，自顧自走到書案前，拿起魏王剛慌亂間丟下的茶杯看了看，又隨手放下，“侄兒聽說皇叔最近心神不寧，特意過來看看。怎么，打擾皇叔……看好東西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魏王還在微微顫抖、試圖藏起什么的袖子。
魏王心頭劇震，袖子里那塊玉佩像塊烙鐵燙著他。
“你……你胡說什么！本王能有什么好東西！倒是你，深夜闖府，意欲何為？再不走，本王可要叫侍衛了！”
“侍衛？”
洛珩慢悠悠踱到魏王面前，兩人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的驚恐，“皇叔覺得，你府上那些侍衛，夠我身后這位……砍幾刀？”
冷艷蓉適時地冷哼了一聲，那聲音如同冰碴子刮過骨頭。
魏王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珩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冰冷而直接：“城西廢馬市，染坊區，地道。‘黑鷂’。五皇叔，還要我繼續說嗎？”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砸在魏王心口！
他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們知道了！他們全都知道了！
完了！徹底完了！
勾結外敵，泄露邊防，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不……不是……我沒有……”
魏王語無倫次。
“有沒有，證據說了算。”
“那批宋國耗子，現在就在我影龍衛的刀口下。只要我一聲令下，人頭落地，搜出來的東西……嘖嘖，足夠皇叔去詔獄喝一壺了。”
魏王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洛珩俯視著他，如同看著一只掉進陷阱的獵物，聲音帶著一種魔鬼般的誘惑：“不過嘛，皇叔，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侄兒我也不是不能給你指條活路。”
魏王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絕望中抓住稻草的光芒：“什……什么路？”
洛珩蹲下身，平視著魏王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他耳朵里：
“很簡單。告訴我，宋國人給你開了什么價？”
魏王眼神劇烈掙扎。
洛珩笑了，那笑容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讓我猜猜……是不是……許諾事成之后，扶你登上大靖的帝位？”
魏王渾身一顫，眼神徹底渙散，最后一點僥幸也被擊得粉碎。
他頹然地點了點頭，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洛珩站起身，居高臨下，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皇叔啊，你信宋國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狼，不如信我這個親侄子。太子刻薄寡恩，能給你的，只有壓制和猜忌。而我漢王府……”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鷹隼：
“告訴我，皇叔……你真那么想當皇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