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被困的小房間,他靠在冷硬的門板上,眼皮子底下直發沉。
外面那幾道憋著勁兒的窺視感,跟牛皮糖似的粘得緊,甩都甩不掉。
絕對三個打底,寸步不離地釘死了他每一絲動靜。
手指在腿上無意識地敲了敲,他死命一催動精神力,想勾連別墅實驗室里的御獸。嗡!腦子深處猛地一抽,撕裂的劇痛海嘯般卷過來。操!是那該死的混沌龍卵!當初為了硬吞它,靈魂上裂出的大口子就沒好利索,被這至高法則的反噬啃得死死的,這會兒又突然發作起來。額角青筋都跳了。
真他媽虎落陷阱了。一身能把天捅個窟窿的本事還在骨頭縫里燥著,可這破魂兒千瘡百孔使不上丁點勁,跟抓著一柄重劍,自個兒手腕子卻折了沒兩樣。愣是讓這個美其名曰“保護”的鐵籠子,鎖死了。
轉天,周正明那張堆著笑的圓臉又湊到了門洞口。
這位“保護協會”的高級干事,照例掛著他那副和藹可親的長輩面具,來給蕭瑜做新一輪“心理評估”。
周正明笑得像關心后輩,嘴里吐出來的話,卻比刀子還扎人。
“蕭瑜同學,專家們加班加點,總算有了初步結論。”他把一份“評估報告”推到蕭瑜面前,聲音溫吞得像哄孩子,“你這力量增長……也太嚇人了,超出我們對‘天才’的認知范圍了。以前幾千個案例看下來,這種爆炸式的反常提升,多半都帶著巨大的心理問題,甚至……精神扭曲。”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嗓音,像撒網的漁夫:
“別怕,孩子。協會就是專門保護你們這種天才,別讓力量給毀了。”
“說說,到底遇上了什么‘奇遇’?年紀輕輕不該擔這么重的擔子。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解決這份煎熬,替你減輕負擔啊。”
面對這種步步緊逼的套話,蕭瑜沒如他所料地炸毛反抗。
恰恰相反。
他臉上那股子巨大創傷帶來的恐慌呼之欲出,像頭受驚過度、遍體鱗傷的幼獸。他整個人往椅子角里縮了縮,指甲死死摳住扶手,仿佛那點木頭能給他安全感。
再看向周正明時,他原本清亮的眼神已經渾濁了,怯懦地閃躲著。嘶啞、斷續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仿佛每吐一個字都扯著靈魂的傷疤:
“沒……沒啥奇遇……”
“打記事起……在那個家里頭……他們就不待見我……”
“好的都給蕭云了……我就吃剩的……穿舊的……活得比狗窩里的狗還不如……”
“好不容易……轉職儀式上覺醒了張S級職業卡……剛以為……苦日子到頭了……”
“結果……他們硬是把它從我身上扒下來……給了那個……我名義上的‘好弟弟’……”
他把自己演得惟妙惟肖——一個受盡虐待、被至親背叛遺棄、最終深陷PTSD泥潭的可憐蟲。
他的沉默、不配合、對他人的戒備,都順理成章地歸咎于對這個曾深深傷害他的世界的“不信任”。
這一下,他將最尖銳的皮球狠狠踢了回去。
周正明,你不是代表保護天才的協會嗎?現在,一個身心遭受巨大創傷的可憐受害者就在眼前。
如果你繼續用手段威逼利誘地“保護”,那就坐實了你是在對受害者進行殘忍的“二次傷害”!
你也徹底違背了協會那“神圣”的宗旨!
……
與此同時,蕭瑜被軟禁的消息徹底傳開,整個雛龍基地暗流涌動。
鐵猛和影得知后義憤填膺,第一時間沖到宿舍區想要強行探視,卻被協會里三層外三層的安保死死攔住。
“不準進!協會命令!9527號正接受最高級別心理健康評估,禁止一切探視!”
“去你媽的心理評估!”鐵猛雙眼赤紅咆哮,“你們這群乘人之危的雜碎!等老大出來,老子非把你們腦袋擰下來!”
但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基地的紀律和協會的巨大壓力最終將他們攔下,只能在遠處焦急等待。
另一邊,雷千絕沒有像鐵猛那樣沖動。
他動用了家族在帝都軍方的深厚關系,全力調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未成年天才保護協會】和那個高級干事周正明的所有背景。
很快,一份加密絕密情報傳到他手中。
他瞬間明白了事件背后恐怖的真相!
這個協會背后,竟站著帝都最高層那幾個一貫主張“削弱軍方權力,加強中央集權”的“政務派”!
而他們這些來自各大軍區、接受鐵血教育的【幼龍計劃】雛龍,則毫無疑問是軍方核心的“少壯派”!
兩派向來明爭暗斗,水火不容!
這已不僅僅針對蕭瑜個人!
這是帝都最高層派系間一場無聲而殘酷的博弈!
而入營考核中橫空出世、充滿秘密的“怪物”蕭瑜,成了對方選中的突破口!
……
評估室內,周正明又進行了一番毫無結果的試探后,終于徹底放棄。
無功而返的他,那總是和藹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掩的難看。
離開前,他恢復了笑瞇瞇的模樣,對著依舊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受害者”,拋出了最終、也是最致命的殺招:
“蕭瑜同學,看來你的心結很深啊。不過沒關系,我們聯系了你的家人。”
“明天,你的母親張婉女士,和你的弟弟蕭云先生,會親自來基地探望你。”
“一次溫馨的家庭團聚,或許能幫你徹底打開心扉。”
當“蕭云”這個名字傳入耳中,蕭瑜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充滿怯懦與恐懼的眼眸中,所有偽裝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
蕭瑜被兩名面無表情的衛兵“請”進了一間封閉會客室。
這里的墻壁覆著頂級隔音材料,天花板上不起眼的黑點是無死角捕捉微表情的監控探頭。那面巨大的落地鏡,無疑是冰冷的單向玻璃。
張婉早已等在里面。
她穿著劇本要求的破舊衣服,素面朝天,憔悴得像朵快凋零的花。看到被“押送”進來的蕭瑜,她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