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酪碗在沈輕月的手中脫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四散崩裂的碎瓷片打在了小伙計的臉上,劃出一道血道子。
沈輕月不可置信:“大理寺怎么會去查封書局?”
她一瞬間就想到了沈輕塵,她忙問:“沈輕塵可有到書局買過話本子?”
小伙計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沒有,但保不齊她讓別人替買呢!”
沈輕月心中腹誹——可她怎么知道那話本子是我寫的呢?
“二小姐,您趕緊拿個章程出來啊,不然,大公子怕是以后都考不了功名了!”
小伙計的話讓沈輕月嘴角露出一抹嗤笑:“我知道了,大哥現(xiàn)在不在家,你且先回去。”
人走后,沈輕月仔細盤桓一下。
就見沈平之回來了,他滿臉愁悶:“安陽郡主根本不肯見我,我真后悔當初沒與她坐實了夫妻名分。”
沈輕月似笑非笑地說:“大哥,望平書局的伙計來了,說是書局被大理寺給封了,還查了好多書和話本子。”
“望平書局一年到頭盈利不多,封了就封了吧!”
沈平之心思不在這上,只說了一句就回了屋子。
沈輕月卻覷了一眼沈望之新做的畫,畫的是嫦娥與廣寒宮,題名為《月中仙人》,這幅畫可是沈平之是話本子作者的有力佐證。
想到這,她不慌不忙地進了自己的屋子,沒再提望平書局一事。
江讓拿了望平書局的掌柜胡五詢問了話本子的作者,那胡五攝于大理寺的威名與刑罰,問了便招供。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小的只知這是沈家的小廝送來的,至于是誰寫的,不知道?!?/p>
胡五又說:“沈家除去大小姐去了將軍府,剩下的人不過是沈升沈大人、沈平之、沈望之,沈恩之還有四小姐沈輕月。只是這話本子都情事描寫,沈小姐她尚未出閣,應該不是她。”
胡五賣了那么多書,也看了不少書,自然明白這筆觸不是女子能寫出來的。
江讓不與他多說,直接讓他簽了口供,畫押。
他看到供詞,出去找到墨書和白芷:“回去與你家小姐和表兄說,我這邊已經(jīng)好了?!?/p>
白芷和墨書歡喜離開。
江讓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可已經(jīng)傍晚了,他沒理由去找沈輕塵。
另一邊,回了青梧苑的沈輕塵直覺走路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她的心飄蕩在空中,腦中回想著魏臨淵的那些話。
蘇葉也不知道她家小姐怎么了?
一回來,沈清塵就吃不下飯,整個人懨懨地躺在床上,一會兒捂臉,一會兒打個滾兒,一會兒又盯著床上的幔帳發(fā)呆,一會兒又唉聲嘆氣。
她說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他驚才絕艷,芝蘭玉樹,我怎么配得上?
蘇葉覺得她家小姐的樣子像是情竇初開,懷春思情。
可那位公子是誰呢?
蘇葉沒敢打擾,收拾東西出去伺候了。
不多時,白芷回來了,她帶回了江讓給她的消息——事情已經(jīng)辦妥了!
沈輕塵頷首。
白芷笑著問:“小姐可是學會騎馬了?”
沈輕塵臉頰泛紅,搖頭不語。
“小姐別灰心,哪能一下子就學會呢?少將軍多教你幾次,你就學會了!”
白芷說完,出去吃飯去了。
少將軍?
魏臨淵?
沈輕塵將臉埋進枕頭里,她欲哭無淚:“我...我好亂啊!”
書房內(nèi),墨書將事情原委告訴了魏臨淵。
魏臨淵頷首,手中則雕著一枚白玉的扳指。
他沒抬頭,又問:“白芷回去了?”
“嗯,四小姐也知道了。我剛才與白芷一道在那院吃飯,聽蘇葉說四小姐一回來就懨懨的,晚膳都沒吃多少?!?/p>
墨書又分析道:“會不會是下午吹了冷風,著涼了?”
魏臨淵放下扳指,他諱莫如深地搖頭:“不會,你去把我的馬牽出來,我出去一趟。”
墨書不明所以:“將軍有事可以吩咐小的,小的可以跑腿?!?/p>
“我自己去!”
魏臨淵已經(jīng)起身。
青梧苑內(nèi),沈輕塵躺在床榻上,手里握著魏臨淵送她的芙蓉花步搖,心神不寧,她又看向了桌幾上的兔子燈、金魚燈。
她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縱使他再好,我這個身份也不該肖想太多?!?/p>
“你可以大膽地肖想,我必然讓你得償所愿!”
忽而,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耳力極好,可以聽到箭矢飛來方向的魏臨淵聽到了沈輕塵的自說自話。
沈輕塵坐了起來,她聲音不自然:“你怎么來了?”
“聽說某人愁得吃不下飯,我來給她送些吃食!”
魏臨淵軟了聲音:“有蟹釀橙、八寶鴨、火爐焙雞還有蓮蓬魚包,我還去了你謝姐姐那里,要了松花蛋拌的豆腐還有皮蛋瘦肉粥,點心有花糕和酥油鮑螺?!?/p>
沈輕塵聽得想流口水,她整理一番才出去。
卻見魏臨淵兩手空空。
沈輕塵挑眉:“少將軍竟然是騙我的?”
魏臨淵望向沈輕塵,她嬌俏卻扭捏的幽憤樣子很是招人喜愛。
他調(diào)侃道:“這是你的閨房,我無法踏入,不把餐食擺在院子里,你怎么與我一同吃?”
沈輕塵后知后覺地點點頭。
魏臨淵笑笑:“我何曾騙過你?”
一句話,聽得沈輕塵耳根都燒紅了。
她提步急急出了門。
青梧苑的涼亭內(nèi)的石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餐食,沈輕塵不客氣地坐了過去,都是好吃的。
魏臨淵坐下時,主動拿起碗給沈輕塵添了一碗粥。
“嘗嘗,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輕塵接下,喝了一口,十分鮮美。
她又想著要把這個粥加到以后的食肆里。
遠處,白芷等人湊在一起看涼亭里邊吃邊聊的二人。
蘇葉贊嘆:“少將軍對咱們小姐可真好!”
墨畫和墨書對視一眼,兩人不吭聲,但隱隱想到了他們家將軍這棵老鐵樹怕是開花了,只是這花開時節(jié),任重道遠?。?/p>
魏臨淵給沈輕塵添了一小盅的酒:“塵兒,我不希望你因為白日里我與你說的話,而心生煩亂。你可以還像以前一樣,剩下的事,我來!”
沈輕塵頓住,鼓著的腮幫子嘟囔出一句:“我...我還沒答應你呢!”
“我知道,但你早晚會答應我!”
魏臨淵恣意灑脫的模樣,自信又迷人。
沈輕塵抿抿唇,不再多說,只吃美味。
飯吃到一半,她突然起身:“對了,我還沒交代馬房給我喂逐浪呢!”
魏臨淵伸手將人拉坐下,他言笑晏晏:“我已經(jīng)吩咐過了?!?/p>
沈輕塵聽此垂眸:“少將軍對誰都是如此心細如塵嗎?”
魏臨淵卻所答非所問:“你可不可以叫我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