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憂心忡忡,“小九真的帶謝諶進沈家祠堂了?”
沈書儀跟在她身后,即便腳步飛快,依舊能端好大家風(fēng)范。
“我和循安親眼看到的,不會有錯。”
沈循安在一旁附和:“嗯,九姐姐拉著他去的。”
還是被拉著去的?
完了完了。
長公主的心里有一種到手的兒媳要飛走的感覺。
人生第一次,她對自己生下來的這個兒子產(chǎn)生了濃濃的不滿情緒。
真是廢物一個,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
現(xiàn)在被沈徽妍拽到祠堂這么嚴肅的地方去,多半是沈徽妍生氣了要和離......
長公主越想越心焦,忍不住伸手握住身邊的秦氏。
“親家啊,本宮沒有別的要求。”
秦氏從得知沈徽妍不曾受過委屈、且整個人看上去和平時沒什么兩樣,顯然想得很開時,也跟著想開了許多。
只要女兒高興,她這個做娘的自然也就高興了。
所以無論沈徽妍最終做下什么決定,他們這些做家人都會支持的。
“長公主殿下請說。”
長公主語重心長道:“本宮對徽妍這個孩子實在喜歡,所以萬一她實在要和離,你能不能讓她......”
秦氏反握住長公主的手,溫聲道:“長公主殿下,咱們說好的,就三天。”
“三天之內(nèi),我們不會對他們做任何的干涉。”
“三天過后......若是小九執(zhí)意要和離,還請長公主成全了這孩子吧。”
秦氏的眼眶驀然就紅了:“長公主有所不知,我這女兒從小就是被家里人嬌養(yǎng)著長大的,在將軍府出事前,她一直無憂無慮。”
“可這幾年時間內(nèi),她承擔(dān)了太多太多的重任在肩上,我實在心疼,不愿看到她再受到任何的委屈......”
見秦氏滿眼心疼,長公主立刻停下腳步:“親家,你誤會了。”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本宮是想說,若是小九執(zhí)意要和離,能不能讓小九認本宮做干娘?”
“啊?”
看秦氏很意外,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地朝著祠堂方向瞪了一眼。
“是本宮的兒子無用,要是被小九一腳踹開,也是他活該。本宮怎么舍得讓小九將就委屈一輩子?”
“可要讓本宮從此以后和小九都見不上幾面,本宮現(xiàn)在光想著就已經(jīng)很難受了。”
說著,她抬手捂上自己的心口處,滿臉都是痛惜。
秦氏了然,但依舊沒有直接答應(yīng):“能得長公主如此厚愛,是小九的福氣。”
“但此事,還需小九自己來決定。”
長公主這才滿心歡喜:“明白,本宮明白!”
她就差沒有直接將‘謝諶這個兒子可以不要,但沈徽妍得是她的心肝小寶貝’這句話寫在臉上看來。
二夫人性子爽朗:“我就說嘛,我們小九性子討喜,走到哪里都討人喜歡的!”
沈銀娥接過話:“陛下都說,小九是福星呢!”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祠堂方向而去。
就算還不知道沈徽妍和謝諶之間的結(jié)果,但所有人的表面都裝出一副不在意結(jié)果的樣子來。
沈家的祠堂建立在將軍府后門的竹林中。
呼啦啦的一大群人,來到祠堂門口后,卻都沒敢進去,生怕打擾了里面的人。
以長公主為首,一行人或是貼著外面墻壁、或是扒在門口處,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都想聽聽里面的兩人正在說什么。
祠堂內(nèi),沈徽妍和謝諶四目相對。
“你是從何處得知,我重生的?”
謝諶用食指摸了摸鼻子,“上次在含光寺,了無方丈告訴我的,而后我跪在大殿時,腦子里也逐漸出現(xiàn)了前世的記憶和畫面。”
沈徽妍皺眉:“那你怎么一直都沒說?”
謝諶笑得無奈:“在含光寺山腳下,我想說的,但是你卻誤認為我對你有心生嫌隙,沒給我這個機會......”
沈徽妍揚了揚眉:“這么說來,還是我的錯了?”
她滿臉壞笑的樣子,真是嬌憨可愛。
像極了不諳世事的少女。
謝諶渾身一怔,隨即抬眸望向高處那排列整齊的一座座牌位。
是了,這里有她最親近、最疼愛、護著她長大的家人們,她自是最放松了。
原來,她不是擔(dān)心他說謊,才拉著他來此處說話。
只是覺得有家人在側(cè),無論什么結(jié)果,她都不害怕......
謝諶的心里一陣陣的鈍痛。
她,總是會讓他為她掏心挖肺的痛。
“是我的錯。”
他的眼神認真且嚴肅,“是我,沒有把你保護好。”
簡單的一句話,他卻紅了眼眶。
隨即他面向牌位,將三根手指高舉過頭頂:“沈家列位祖先在上,小子謝諶在此發(fā)誓,以后的每一日,都會將沈徽妍視作心中至寶,好好保護她,絕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如有違背,愿遭天打雷劈,萬箭穿心!”
沈徽妍本能地想阻止他發(fā)誓。
可是回眸瞧見這一座座牌位,心想著,祖父和父親他們,應(yīng)該是想聽的。
謝諶的每一個字都十足虔誠,滿滿都是可以信任的真誠。
沈徽妍斂下心神,強行讓自己抽離保持清醒和冷靜。
外面,守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的一群人,別的沒有聽見,但謝諶發(fā)誓的聲音卻聽得異常清晰。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同時出現(xiàn)了兩個字:完了。
連發(fā)誓這種最土、最沒有用的招數(shù)都用上了,說明一向精明的謝諶在面對沈徽妍時,已經(jīng)黔驢技窮了。
看來,沈徽妍多半是決定要和他和離了。
流星一扭頭,竟看到宋熹和夜靈不知何時竟然也一并過來聽墻角了。
打眼一看,整個祠堂真是被‘包圍’了。
沈徽妍深吸一口氣:“第二個問題。”
“嗯,你說。”
“前世,那些隔三岔五送到我面前的藕粉桂花糕......”
“都是我親手做的。”
謝諶一忍再忍,實在沒有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
哪怕只有這丁點的肢體接觸,都夠他心生許多歡喜了。
只是拉拉手而已,沈家列祖列宗總不至于太生氣吧?
“小九......”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無盡的纏綿,眉眼間更似溫和的月華,柔情暗蘊。
“前世和今生,你都是我心中的唯一。”
沈徽妍心尖酥麻,眼神微顫:“那你為何總和我處處作對?”
“比起一個‘霍亂朝綱的妖后’,自然是手握大權(quán)的奸臣更加令人容易接受一些。”
謝諶垂眸,輕柔笑道:“你就沒有發(fā)現(xiàn)嗎?前世你想做的那些事情雖然過程麻煩,到最后你都做成了。”
沈徽妍立時愣住,腦海中慢慢開始回憶起前世的一些事情。
“你阻撓我立元翊為太子,后來阻撓元翊登基為帝,也是為了不讓我被世人唾罵?”
“這件事情不是。”
他的嘴角緩緩漾開一絲笑意:“我只是單純地想讓那小子知道,不論是他的儲君之位,還是他的皇位,都是你拼盡全力為他爭搶得來的。”
“如此,那小子才能對你感恩戴德,不至于在將來背叛你。”
沈徽妍張了張唇,竟不知怎么接這話。
轉(zhuǎn)而,只能又道:“那你還記得,你當朝殺鴻臚寺卿這件事嗎?”
謝諶眸底隱隱泛起冷芒:“誰叫他不知死活,竟敢當朝說那些蠢話罵你。”
他沒告訴沈徽妍的是,這一世的鴻臚寺卿,在前些日子也被他殺了。
原來,不是因為他自己被罵。
而是因為罵了她,才被他一劍賜死......
“那,你為何還要殺了元恪?”
“若他只是個廢物便罷了,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在你為國操勞、勞心費力之際,還給你找麻煩。況且......”
“況且什么?”
謝諶擺弄著她纖細的手指:“況且不是你許了心愿,希望天罰殿收了他的小命嗎?”
沈徽妍差點驚呼出聲:“你果然是聽見了!”
兩人對著前世的‘賬冊’,一點點對賬。
直到華燈初上,直到外面的人站到腳都酸軟,帳都沒對完。
可是說到現(xiàn)在,沈徽妍已經(jīng)不會再問出他為何要攔住她去殺江之境和鄭秋實這兩人這個問題了。
因為她能猜到,他只是擔(dān)心她被冠上弒殺妖后的罵名,又不能當眾勸告她,只能如此。
她只問道:“后來,鄭秋實和江之境,死了嗎?”
“死了。”
謝諶抬手,為她將鬢邊碎發(fā)撥到邊上去,“我擔(dān)心你等太久生氣,所以在沒有找到證據(jù)的情況下,弄了一份真實的假證據(jù),由我親手殺了他們。”
沈徽妍潸然淚下:“謝諶,你何苦呢?”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答應(yīng)這么做嗎?”
自然是不會了。
她怎么可能承他這么大的情,大到她根本就償還不了。
“小九,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夢境。”
“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