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墨那一聲嘶啞卻飽含深情的呼喊,如同驚雷劈開了所有嘈雜與猜忌。
蘇爽猛地回頭,視線撞入那雙冰藍色的、盛滿了無盡思念與疲憊的眼眸。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驟然松開,涌上一股酸澀而滾燙的熱流。
是他。
即使記憶依舊被濃霧籠罩,但靈魂深處傳來的悸動與熟悉感,卻如同破曉的陽光,穿透了所有迷障。
“蒼墨……”蘇爽喃喃出聲,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撥開封衍試圖阻攔的手臂,無視了周圍所有或驚訝或復雜的目光,如同歸巢的乳燕,義無反顧地沖向那個風塵仆仆、傷痕累累的身影。
下一刻,她被擁入一個滾燙而堅實的懷抱。
蒼墨的雙臂如同鐵鉗般緊緊箍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軀在微微顫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帶著長途奔襲后的粗重和一種失而復得,近乎哽咽的喘息。
蘇爽沒有掙扎,反而伸出手,同樣用力地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臉頰貼在他沾染風塵與血腥氣的皮甲上,聽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臟瘋狂而有力地跳動,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歸屬感油然而生。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海風、篝火、他人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模糊遠去,只剩下彼此劇烈的心跳和交融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蒼墨才微微松開她,雙手卻依舊捧著她的臉,冰藍色的眼眸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聲音沙啞得厲害:“蘇爽……你……你的記憶……”
蘇爽抬起頭,迎著他緊張而期盼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卻異常堅定:“還沒有。我想不起我們之間具體發生過什么。”
蒼墨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如同星辰隕落。
但蘇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猛地一震。
“但是,蒼墨,”
蘇爽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也映照出她內心最真實的感受,“我的心告訴我,你值得信任。我的身體記得你的懷抱。我的靈魂認得你的氣息。無論有沒有記憶,我都知道,你是我的愛人。”
轟——!
如同最絢爛的煙花在腦海中炸開!
蒼墨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被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光芒點燃。
他尋找、等待、煎熬了這么久,哪怕她沒有記憶,只要她還愿意承認他,只要她的心還向著他,那就足夠了!
足夠了!
“蘇爽……”
他再次用力抱緊她,聲音哽咽,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個緊緊的擁抱。
“喂,你們抱夠了沒有?”一個極其不滿、醋意滔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封衍看著兩人忘我相擁,氣得眼睛都紅了,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委屈和憤怒。
他沖過來,一把抓住蘇爽的胳膊,指著蒼墨質問道:
“你說他是你的愛人?那蟄砂呢?!蟄砂又算你的什么人?!”
蘇爽被從蒼墨懷里拉開,看著封衍氣急敗壞的樣子,又想起那個紫發紫眸的身影,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溫柔而復雜的笑意,坦然道:“蟄砂,當然也是我的愛人。”
“什……什么?!”封衍如遭雷擊,目瞪口呆,指著蒼墨又指著深海方向,語無倫次,“你……你怎么可以同時愛著兩個人?!你的心里到底裝著多少個人?”
蘇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心不大,但是裝七八個我愛的人還是綽綽有余的。”
“那我呢?!”封衍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期盼和恐慌,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蘇爽,“我……我在你心里嗎?我可是一直陪著你……”
蘇爽看著他急切又委屈的樣子,像是看著一個鬧別扭的孩子,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語氣帶著安撫卻無比清晰地劃清了界限:
“你當然在我心里。你可是我弟弟啊。雖然你這個弟弟有時候很擰巴,很能惹事,還總愛騙人……但姐姐我還是會罩著你的。”
弟……弟弟?!
封衍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仿佛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
當初自己為什么要用“弟弟”這個身份靠近蘇爽?封衍只覺得懊惱不已。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偽裝、所有隱秘的心思,在這一句輕飄飄的“弟弟”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股冰冷刺骨的絕望和暴戾幾乎要沖破胸腔,卻又被他死死壓住,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化為了極致的憋屈和無語。
“噗……”旁邊的滄溟毫不客氣地發出一聲嗤笑,充滿了幸災樂禍。
蒼墨雖然對蘇爽承認蟄砂有些微妙的酸澀,但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此刻看到封衍吃癟,冰藍色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將蘇爽更緊地攬入懷中,宣告主權。
翎風和可兒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復雜。
緋焰則摸了摸鼻子,覺得這關系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就在蘇爽與蒼墨重逢、封衍備受打擊的同時,萬丈深海之下,那片被古老珊瑚礁群環繞的神秘區域。
人魚王子瀾歌循著那異常的震動和能量波動,以極速趕回了寂靜海淵的外圍。
這里的水流依舊混亂,殘留著恐怖的能量氣息,顯示著不久前這里發生過何等驚心動魄的追逐與爆發。
瀾歌那藍寶石般的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一處相對平緩的沙地。那里,躺著一個幾乎破碎的身影。
他身上的潛海甲早已支離破碎,只剩下些許墨藍色的碎片掛在身上,露出下面被恐怖水壓和能量沖擊撕裂的傷口,深可見骨。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唯有胸口那微弱的紫煞吊墜光芒和手腕上那道鮮紅的結侶刻印,證明著他還在頑強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