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砂?!庇鹂姷穆曇粢琅f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星落很乖,只是很想你……和蘇爽。”
她示意涂翎和豹夯站到一旁,自己扶著腰,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
蟄砂將星落抱起,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對羽繆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多謝代城主,還有涂翎、豹夯大哥,辛苦你們照顧星落。還勞煩你們親自送他過來……”
“謝什么?主要是涂翎他們太喜歡星落了,才拖這么久。而且……”羽繆打斷他,柔聲道,“整個天空之城,都該感謝你們——蘇爽、你,還有星落。沒有你們,天空之城早已落入煊闋和萬獸城之手,淪為煉獄。這份恩情,天空之城永世不忘。”
她的目光掃過蟄砂手腕,又落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尤其是你。寒季里,你雖足不出戶,但南城那些被凍傷、被兇獸所傷、被倒塌房屋砸傷的平民,有多少是被你妙手回春救回來的?還有……”
羽繆的手輕輕覆上自己高聳的小腹,眼神復雜:“還有我肚子里這幾個不安分的小家伙。若非你多次耗費巫力安撫,在我因煊闋之事情緒激動、險些……之時強行穩住胎息,他們恐怕也……”
“舉手之勞?!毕U砂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
羽繆看著他深陷的眼窩和緊抿的唇,輕嘆一聲:“蟄砂,蘇爽她……吉人自有天相。她那樣的雌性,生命力頑強得如同荒野上的荊棘花,絕不會輕易凋零。我相信,無論她在哪里,經歷著什么,她最終都會回到你身邊。你們之間的刻印,是獸神的見證,絕不會被輕易斬斷?!?/p>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安慰,既是說給蟄砂聽,似乎也是在說服自己相信這個渺茫的希望。
蟄砂抱著星落的手臂微微收緊,紫眸中翻涌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執念。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借代城主吉言。我與翎風,即將起程前往南大陸?!?/p>
羽繆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是深深的憂慮:“南大陸路途遙遠,海域兇險,人魚族更是神秘莫測……你們多加小心。”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秘銀打造,鑲嵌著一顆幽藍寶石的令牌,遞給翎風,“這是我的城主令,見令如見我。或許在沿海港口或某些中立勢力處,能提供些許便利。”
“多謝代城主!”翎風鄭重接過令牌。
“星落……”羽繆看向緊緊依偎著蟄砂的銀發幼崽。
“星落跟著我。”蟄砂的聲音不容置疑。
“好。”羽繆點點頭,扭頭對上涂翎有些失落的眼神,悄聲安慰,“等星落找到他的蘇姐姐,就會回來看我們的。”
“嗯嗯嗯!”星落重重點頭,“羽繆姨姨、涂翎叔叔、豹夯叔叔,星崽到了南海,找到‘老大’,和她一起打獵,給你們帶好吃的回來。”
“好!”涂翎這才舒展眉頭,露出慈愛的笑容,“叔叔等著你們回來,給你們做好吃的。給你的蘇姐姐賠禮道歉?!?/p>
……
幾日后,一艘由金雕族精銳駕駛,改裝加固過的中型浮空艇,在天空之城東門緩緩升空,朝著南方廣闊無垠的海洋飛去。
艇上載著蟄砂、翎風、星落,以及雪菲、蝎尾和他們襁褓中的幼崽蝎余。
蟄砂抱著星落站在艇舷邊,紫眸深深凝視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城池,手腕上的紅環依舊冰冷沉寂。
風揚起他紫色的長發,前路茫茫,兇險未知,但為了那一絲微弱的可能,他義無反顧。
星落小手緊緊抓著蟄砂的衣襟,冰藍色的眼眸好奇又帶著一絲不安地看著下方陌生的景象。
就在浮空艇化作天邊一個小點的同時。
天空之城中央廣場,那座曾見證過權力更迭與生死搏殺的刑臺周圍,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壓抑了數月的憤怒、恐懼和悲痛,在此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高臺之上,羽繆在涂翎等幾位獸夫和長老團成員的護衛下,挺著沉重的孕肚,一步步走到臺前。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碧綠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如同淬煉過的寒冰。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羽繆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憤怒、或悲傷、或期待的臉龐。
她看到了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了兒子的母親,失去了兄弟的戰士……那些空洞的眼神,都是拜臺上那個罪魁禍首所賜。
她的聲音通過擴音巫器,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天空之城的子民們!”
“寒季的傷痛尚未平復,家園的重建仍在繼續。但有一筆血債,必須清算!有一個邪魔,必須伏誅!”
“煊闋——孔雀族罪人!曾經,我羽繆的第八獸夫!”
“他,以虛偽的深情為面具,行吞噬之邪術!為攫取力量,喪心病狂,殘害我前任獸夫巖犀、赤炎、風嘯……殘害我腹中無辜幼崽!更勾結外敵,引萬獸城豺狼入室,意圖顛覆我城,陷萬千子民于死地!”
“其罪,罄竹難書!其惡,天地不容!”
羽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裁決:
“今日,我以天空之城代城主之名,于此中央廣場,在萬千亡魂的注視下,在全體子民的見證下——”
“判處叛徒、邪魔煊闋——”
“即刻!處決!”
“吼——!!!”
“殺了他??!”
“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p>
羽繆話音落下,如同點燃了炸藥的引信,整個廣場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和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