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己大哥?灰沙大哥?你們歇下了嗎?”門外再次傳來熊力那帶著點憨氣的聲音。
蘇爽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覺涌上來,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達己”那粗莽的聲線,一把拉開院門,但魁梧的身體巧妙地堵在門口,只露出半個身子,將院內的情況遮了個嚴嚴實實。
“熊力?啥事?”蘇爽擰著粗眉,一副被打擾的不耐煩模樣,“這大晚上的,雨剛歇,不找地方貓著,跑我這兒來干啥?”
熊力被“達己”那兇悍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下意識地撓了撓后腦勺,憨厚的臉上堆滿了局促和不好意思:“達己大哥,打擾了。我們……我們是來跟你道別的。”
“蛤~?”蘇爽(達己)粗嘎的嗓門拔高了一個調,帶著十足的詫異,巨大的身軀堵在門縫里,“剛進城一天就要走?城里花花世界不好耍?”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余光飛快地掃視巷子,確認沒有可疑的尾巴。
熊力那張憨厚的熊臉頓時垮了下來,尷尬地撓著后腦勺:“達己大哥,不是不想耍……是……是耍不起啊!”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肩膀都垮了下來,“我們仨去中央廣場的冒險者工會轉了一天。任務倒是不少,可那些報酬高的,不是要去迷霧森林深處獵殺四階兇獸,就是要護送商隊穿過毒瘴沼澤……就憑我們這點實力,”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二階中期的豺七和一階巔峰的獾鐵,“去了不是送死嗎?”
豺七立刻接過話頭,瘦削的臉上堆滿諂媚又苦澀的笑容,搓著手道:“是啊,達己大哥!不是俺們不想拼,實在是……實力不濟,硬要接任務,萬一折了胳膊斷了腿,別說賺錢了,怕是連治傷的獸晶都湊不齊,只能躺路邊等死了!”
他嘆了口氣,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觀察著達己的臉色。
“達己大哥,您是明白人。這還只是雨季,等寒季一到,城里吃食、柴火、獸皮的價格肯定翻著跟頭往上漲!熊力到時候還得冬眠,就剩我和鐵子……怕是連個遮風擋雨的棚子都租不起,真要凍死餓死在街頭了!”
豺七說著,臉上也露出深深的無奈和不舍。
一直沒吭聲的獾鐵,抱著胳膊站在最后面,個頭不高,但那倔強的眼神卻像燃著兩團小火苗,死死地盯著地面,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不甘的“哼!”。
熊力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幾顆零散的一階獸晶和一些更小的碎晶。他從中數出四顆相對飽滿的獸晶,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向門縫里的“達己”,臉上滿是感激和愧疚:“達己大哥,這是您替我們交的入城費……還有兩顆,我們……我們暫時湊不齊了。剩下的,等我們回了部落,寒季過了,一定想辦法獵來還給您!這次……真是多謝您了!”
蘇爽看著熊力手中那點可憐的獸晶,再看看三人臉上混合著感激、窘迫和不甘的神情,心中了然。底層獸人在這種大城的掙扎,她完全能理解。
上輩子,她不顧父母反對勤工儉學上了大學。可畢業后,理想有多豐滿,在大城市找工作的挫敗就有多骨感。
她沒接那獸晶,蒲扇般的大手一揮:“扯淡!老子缺你們這點獸晶?拿回去!當老子給你們的盤纏!”
她目光掃過熊力身后的豺七和獾鐵,最后落在獾鐵那副“老子不服但老子沒辦法”的倔強表情上,粗聲問道:“真就這么回去了?甘心嗎?”
“不甘心!”獾鐵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少年獸人的銳氣和委屈,眼睛都氣紅了,“可……可留下來又能干什么?等死嗎?”
豺七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湊近門縫,壓低聲音道:“達己大哥!您一看就是有本事、有門路的人!咱們兄弟幾個雖然本事不大,但力氣有的是,也肯吃苦!您……您看城里有沒有什么營生,是咱們這種小部落出來的低階獸人能干的?哪怕是看場子、搬貨物、挖礦、清理垃圾……只要您一句話,咱們絕不推辭!就……就想跟著您混口飯吃!”他這話說得極其誠懇,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
熊力也猛地抬起頭,憨厚的臉上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甕聲附和道:“是啊,達己大哥!俺們……俺們覺得您豪爽、霸氣、有實力!跟著您混,肯定有前途!您……您要是不嫌棄俺們仨本事低微,俺們……俺們想跟著您干!您指東,俺們絕不往西!您讓打哈哈狗,俺們絕不攆咕咕雞!”他拍著胸脯保證,眼神熱切。
“噗——”蘇爽被熊力最后一句話給逗樂了。
就在她摸著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琢磨著怎么安排這三個“新收的小弟”時,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蘇爽身后傳來:
“外面冷,進來說話。”
蘇爽和門口三人都是一愣。
只見門簾掀開,“灰沙”那張平凡無奇的臉露了出來,他手里端著剛才的石鍋,似乎正準備去清洗。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三人,仿佛剛才那句邀請只是隨口一說。
蘇爽立刻明白,蟄砂已經處理好了昏迷的蒼墨,而且……似乎對這三個人也有了些想法?
她立刻側身讓開,粗聲道:“杵門口喝風啊?灰沙大哥都發話了,還不趕緊滾進來!把門帶上!”
熊力、豺七、獾鐵三人面面相覷,眼中都帶著驚喜和忐忑,連忙魚貫而入,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院門。
“坐。”進到屋子,蘇爽指了指屋里僅有的幾個破木墩子。
豺七和熊力趕緊坐下,獾鐵雖然還有點別扭,但也默默坐了下來,只是眼神依舊帶著不甘和探究,悄悄打量著屋內。
而主臥的門簾縫隙里,一雙冰藍色的大眼睛正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外面——星落被蟄砂安排守著昏迷的蒼墨,嘴里還叼著半塊蟄砂塞給他的肉干當“酬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