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內只剩下蘇爽和蒼墨兩人。
蒼墨沒有碰那碗水,目光如炬,直接切入主題:“達己兄弟,現在可以說了?你究竟是誰?怎么會認識石花雌性?又從哪里知道我們部落的事?”
蘇爽看著蒼墨那雙沉淀著疲憊、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的冰藍色眼睛,偽裝下的心臟微微發緊。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圈子。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確認廚房那邊只有隱約的、蟄砂處理食材的聲響,星落似乎在幫忙。這才走回桌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回了自己原本清洌的聲線:
“蒼墨,是我。”
蒼墨的身體瞬間僵直!那雙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靂!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達己”那張粗獷兇悍、完全陌生的雄性臉龐!
這聲音……這語調……這熟悉的感覺……
“蘇……蘇察哈爾雌性?!”蒼墨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卻被蘇爽一個手勢制止。
“是我。別激動,聽我說完。我真名叫蘇爽。之前在鼴鼠部落的時候,我……失憶了。”蘇爽語速加快,聲音壓得更低,“我沒死,因為身上有寂滅果的氣息,那幫流浪獸人沒有碰我和可兒。后來,我趁亂從流浪獸人營地逃出來了。不過,可兒還在那里。我給她留了保命的東西……我現在這副樣子是偽裝。外面情況復雜,流浪獸人、萬獸城的人都在找我……”
她看著蒼墨眼中翻涌的驚濤駭浪——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愧疚、痛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那張原本剛毅俊朗的臉龐顯得有些扭曲。
蘇爽的心頭也涌起酸澀,她隱去了獲得新異能以及蟄砂和星落身世部分,快速地將自己從流浪獸人營地逃出,在山谷附近遇到蟄砂和星落,得到蟄砂救治的經歷,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灰沙和灰尾巴不知道我曾經是圣雌,你待會別說漏嘴了。”蘇爽叮囑道。
“對了,梅朵姐、石花姐、阿月姐……她們還好嗎?部落里的幼崽們呢?小白……他還好嗎?”蘇爽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問出了她最牽掛的問題。
“她們……還好?!鄙n墨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沉重的疲憊,“部落……損失很大。成年雄性……折損近半。雌性和幼崽……大多保住了,但日子……很艱難。小白……他很想你,經常問起你?!彼D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血絲和痛楚,“對不起……蘇爽……那天……我沒能……”
“別說對不起。”蘇爽打斷他,眼神堅定,“不是你的錯。是那些該死的流浪獸人!還有……狗系……“
蘇爽忽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清咳兩聲:“感謝……獸神開恩,讓我活了下來?!?/p>
要不是剛好遇到狗系統企圖電擊抹殺自己,流浪獸人來攻打部落的時候,她或許可以借助系統提供的好孕丸等道具,和那個蟾蜍首領進行周旋,避免悲劇發生。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過蒼墨的身體,“倒是你,蒼墨!你的力量呢?我幾乎感覺不到你的雷系異能波動了!那天你傷得那么重……族長把你救回去以后發生了什么事?”
蒼墨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立刻回答。身體的虛弱和力量的衰退,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和恥辱。撐到現在,除了阿父委以的守護部落族民的重任,還有對蘇爽雌性的惦念?,F在,兩樁心愿,算是了了一件。
“可兒呢,你們后來有跟她聯系上了嗎?”見蒼墨不愿意說,蘇爽轉換了話題。
“我醒來的時候,阿父已經病重昏迷。大祭司他……”蒼墨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捏得發白,“他說可兒是被陷害的。他帶著徒弟,還有所有藥物和很多部落儲備用于渡過寒季的物資,離開了部落。聽說,他好像是去南大陸找可兒了。那邊有一座棄獸城,很多流浪獸人都投奔過去?,F在部落里除了缺食物和御寒的獸皮,最主要的是缺少藥物和能看病的巫醫或祭司?!?/p>
蒼墨不敢說,大祭司當時當著所有部落族民的面說:“寂滅果是那個赤狐族的假圣雌以獸神神使的名義讓可兒幫她去取的。她騙可兒說可以凈化寂滅果的毒性,其實是想用寂滅果讓所有雌性除她之外都無法生子。她也因此受到了獸神的懲罰,被獸神降下的雷劫所傷……可兒完全是被她蒙蔽……我要去找我的可兒,她才是我們部落,不,她將是整個滄藍世界唯一的圣雌,唯一的救世主!”
蘇爽正想詢問更多細節,蟄砂掀開門簾走了進來。他手里端著一個簡易的石鍋,里面是熱氣騰騰、混雜著肉塊和土靈根(土豆)的燉湯,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小屋。
星落叼著一把木勺,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腳邊。
“飯好了?!毕U砂的聲音依舊是“灰沙”那種低沉沙啞的腔調,他將石鍋放在桌上,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蒼墨和蘇爽。
剛才廚房緊鄰主屋,以他的精神力,即使刻意收斂,兩人的對話也清晰地落入耳中。尤其是蘇爽提到蒼墨時那關切的語氣,以及蒼墨眼中對蘇爽那毫不掩飾的、復雜深沉的情愫。
她聽著蘇爽平靜卻字字驚心的敘述,她竟經歷了如此多的磨難!寂滅果……失去生育能力……被流浪獸人帶走……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原來她就是那個被流浪獸人擄走的“廢圣雌”!
她一個小雌性,是如何從流浪獸人魔窟里逃走的。
難怪她當時受了那么重的傷。
還有那個可兒,居然用寂滅果給她下毒,讓她失去生育本源能力!
要不是自己搞砸了,她本可以待在山谷里,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蘇爽,他想寵在心尖尖上的美麗可愛雌性,為什么心里還要惦記著這群惡毒、懦弱、無能,帶給她如此多傷害的獸人!
蟄砂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暗芒。
他默默地盛湯,將第一碗推給蘇爽,第二碗放在蒼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