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抽打在山巖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蘇爽抱著星落，蟄砂緊跟其后，沿著那條在暴雨中急速凝結又不斷延伸的冰道，向山谷深處亡命飛馳。
不知滑行了多久，冰道終于在一處隱蔽的、被巨大藤蔓半掩著的山壁前戛然而止。
蘇爽力竭地停下，體內剛剛恢復的冰系異能再次告罄，寒氣反噬讓她牙齒打戰(zhàn)。
蟄砂巨大的雪狐真身擋在她和星落身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雨水順著他銀亮的毛發(fā)流淌，在地面積起小水洼。
“這里……”蟄砂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有個淺洞。”
他巨大的爪子撥開濕漉漉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兩三人勉強棲身的淺窄巖縫。里面干燥一些，但陰冷刺骨。
三人狼狽地擠了進去。蘇爽立刻將星落放在最里面相對干燥的石地上，小家伙凍得瑟瑟發(fā)抖，冰藍色的眼睛充滿了恐懼和不安，緊緊抓著蘇爽的衣角。
“沒事了，星崽，暫時安全了。”蘇爽強撐著安撫他，聲音也有些發(fā)顫。她看向蟄砂，他龐大的獸形幾乎堵住了整個洞口，將凄風冷雨牢牢擋在外面，那寬闊的脊背此刻是唯一的屏障，卻也顯得格外沉重。
蟄砂維持著獸形，微微喘息，紫眸中的光芒比平時黯淡了許多。強行催動巫力收取整個“家當”，又在重傷未愈、高燒剛退的情況下維持高速奔逃和警戒，幾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絲力量。
“老砂，你進來！洞口風太大了！”蘇爽看著他被雨水澆透、微微顫抖的龐大身軀，心頭一緊，之前的怨氣在生死逃亡和此刻的相依為命中消散了大半。
“到火邊來烤烤，你這樣會加重傷勢的！”
蘇爽已經利落地在洞中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洞中的寒意和濕氣，帶來融融暖意。
蟄砂龐大的頭顱微微側轉，紫眸看向她。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依言，龐大的身軀艱難地在狹窄的洞穴內縮小，化回了人形。
當蟄砂踉蹌著跌坐在蘇爽身旁時，她才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比在木屋時還要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身體冰冷得嚇人，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強行化形和維持獸形奔逃，對他此刻的身體負擔太重了。
蘇爽的心猛地揪緊，連忙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讓他靠坐在相對干燥的石壁上。
她迅速從蟄砂腰間的獸囊袋里摸索出干燥的獸皮，先給星落裹上，又扯過一張大的，不由分說地將蟄砂和自己一起裹住。
蟄砂伸出修長卻骨節(jié)分明的手靠近火焰取暖。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俊美而疲憊的側臉，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后怕與憂慮。
蘇爽用樹枝撥弄著火堆，沉默片刻，開口打破了寧靜。
“老砂，這樣一直逃下去不是辦法。”她的聲音在狹小的山洞里顯得格外清晰，“萬獸城的勢力龐大，他們能追蹤到一次，就能追蹤到第二次、第三次。我們帶著星落，目標太大，總有被找到的一天。”
蟄砂抬眸，紫眸中映著火光：“我知道。”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你有什么想法？”
“你之前說過，定期和一個信得過的獸人朋友交易。”蘇爽看向他，眼神銳利，“那個人，可靠嗎？有沒有可能……尋求他的幫助？比如，給我們提供一個暫時的落腳點，或者打聽一下萬獸城追兵的具體動向？”
蟄砂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眼神復雜：“他……身份特殊，是天空之城的一個中層管事。我們之間的交易僅限于物品互換，且每次都在不同的地點進行。他提供庇護的風險太大，一旦暴露，不僅他會死，整個天空之城都可能成為萬獸城的眼中釘。我不能連累他。”
“天空之城？”蘇爽記得自己似乎聽到過這個城市的名字，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嗯，”蟄砂解釋道，“位于迷霧森林西北方，建在一座巨大的懸浮山峰之上，是這片區(qū)域最大的中立獸人聚居地。由多種族聯(lián)合管理，不歸屬任何大部落或城池，是冒險者和商隊的聚集地。相對混亂，但也因此……信息流通極快，魚龍混雜，便于藏身。”
“中立？混亂？信息流通快？”蘇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迅速成型。“老砂！你之前去交易，是怎么隱藏身份的？萬獸城對你的獸形和特征應該很熟悉吧？”
蟄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腰間那個不起眼的獸囊袋中摸索了片刻。銀光微閃，兩張薄如蟬翼、觸感冰涼、帶著奇異光澤的“面具”出現(xiàn)在他手中。
“這是‘千面’，一種特殊的巫具。”蟄砂將其中一張面具遞給蘇爽。面具入手極輕，材質非皮非革，帶著玉石般的微涼感。“戴上它，注入一絲精神力，就能改變佩戴者的面部輪廓、膚色、發(fā)色甚至瞳色，并能模擬出特定的氣息波動，完美掩蓋原有的氣息。只要不主動釋放強烈的巫力或異能，八階以下的探查都很難識破。”
蘇爽接過面具，仔細端詳：“好東西！那獸形呢？”
“這是它最大的限制。”蟄砂微微蹙眉，“一旦化為獸形，面具的效果就會立刻失效，恢復原本的樣貌和氣息。而且，面具只能作用于人形狀態(tài)下的偽裝。”他頓了頓，看著蘇爽，“以前我獨自去交易，都是靠它改變樣貌氣息，偽裝成一個普通的流浪藥師。”
“只能作用于人形……不能變獸形……”蘇爽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面具，目光在面具、火堆和蜷縮在角落熟睡的星落之間來回移動，一個計劃迅速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如同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的探險家：“老砂！我們不用逃到荒無人煙的地方去！恰恰相反，我們應該去最熱鬧、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蟄砂紫眸微凝：“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