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和光之神感受著這五股與自身神威不相上下的氣息。
只覺得神殿上方的天空都黯淡了下來。
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腦海中一片空白。
昨日還視若無物的幾道身影,此刻卻化作了五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沉重地壓在他們的神魂之上。
光之神抬起的手指無法抑制地顫抖著,指向三清等人。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形:
“你……你們……竟然全都是……真神境界?!這怎么可能!”
他想起了昨日在神殿中的一幕。
他們將這等存在視為可以隨意打發的隨從,甚至連一個座位都吝于賜予。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劈入他的神格。
讓他從內到外都泛起一股寒意。
難道……對方今日的雷霆之怒,就是源于昨日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怠慢?
生命女神強行壓下神魂深處的悸動。
維持著作為主神的最后尊嚴。
但聲音里壓抑不住的怒火已經出賣了她內心的翻騰:
“諸位!”
“就算我等昨日未能識得諸位真容,有所怠慢,但那也是你們故意隱藏修為在先!”
“你們今日在我神域之內如此行事,重創戰神,這般手段是否太過分了!”
“此事,必須給我等一個交代!”
話音未落。
孫悟空已提著金箍棒落在廣場中央,棒身頓地,堅固的地面應聲開裂。
雙眼死死盯著生命女神,發出的怒吼聲震得神殿都在嗡嗡作響:
“交代?”
“俺老孫還沒找你們要交代!”
“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暗地里行的卻是雞鳴狗盜的勾當!”
“快把俺的星辰果交出來!”
“否則,別怪俺老孫今日就拆了你這破樹上的鳥窩!”
星辰果被偷了?
生命女神和光之神聽到此話,先是一怔。
隨即交換了一個眼神,臉色變得更加復雜。
他們自然清楚那果實是何等品階的寶物,若真是在他們的神域之內失竊……
“一派胡言!”
遠處山體中。
戰神掙扎著將自己拔出,神血染紅了半邊戰甲。
他撐著身體,聲音嘶啞而充滿憤恨。
“分明是你們自導自演,故意尋釁!”
“我看你們就是想找個借口,謀奪我神道根基!”
孫悟空聽到這話,更是被氣的怒火中燒。
“放屁!你們幾個廢物值得我們特意設局陷害?”
“你們也配?”
“少在這里廢話,快把我的星辰果拿出來!”
“否則的話別怪我動手了!”
其實只是一顆星辰果而已,也不至于讓孫悟空那么生氣。
但他卻是輸給了老師,更是親眼看著果子被偷走!
這種事情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再次舉起金箍棒,那恐怖的力量再次爆發出來。
似乎一言不合就要真的殺人!
生命女神、光之神又驚又怒,完全可以感受到孫悟空的強大強大力量。
但問題是他們真的沒偷啊。
他們反而感到自己無比冤枉。
“你休要血口噴人!”
“你的星辰果的確珍貴強大,但是我們絕對沒有偷!”
雙方各執一詞。
誰也不愿意相信誰。
空氣越來越凝固了,仿佛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就在這時。
老子忽然輕嘆一聲,他竟然也飛出來了。
看著現場這個僵硬的氣氛,開口說道:
“幾位道友,我們愿意相信你們。”
“偷走那枚果實之人確實并非是你們故意指使?!?/p>
“但,的確是你們麾下?!?/p>
生命女神、光之神聽到這話頓時皺起眉頭。
什么意思???說來說去,對方還是要冤枉他們。
不是他們偷的,難道是他們手下偷的不成?
剛想反駁。
但二人的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名字。
葉靈!
那個一直渴望力量,為復仇而執念深重的靈族公主!
她的父母死于魔道,對快速獲得力量的極致追求……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串聯了起來!
也就是說!
極有可能就是她偷走了星辰果。
然后才引發了這場沖突!
想到這個可能性。
生命女神和光之神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葉靈是他們的信徒。
此人偷了東西,對方懷疑到他們的頭上,完全是合情合理。
鬧了半天,竟然還是他們的錯。
葉靈這種行為實在是大錯特錯!
但是。
眾神隱隱也可以明白對方的心思。
這個靈族公主,也只是想為父母報仇,想除魔衛道,想守護蒼生而已。
這種事情有錯嗎?
當然沒有錯。
但卻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卻偷別人的寶物。
卻萬萬不能!
可,真的是葉靈做的嗎?還是說又是一場誤會?
直到此刻,幾個神祇還是想庇護對方。
然而。
還不等他們去證實這個猜測。
轟隆一聲巨響!
生命之樹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緊接著。
一股混亂、駁雜、充滿了毀滅的力量轟然席卷而出。
化作一道灰色的氣柱沖天而起。
甚至都撕破了生命之樹散發出的綠色華蓋,彰顯不詳
“?。 ?/p>
同時,還有一道凄厲慘叫聲傳到了眾人耳中。
那聲音赫然正屬于葉靈!
“不好!是葉靈出事了!”
眾神聽再也顧不上與孫悟空等人對峙。
當即化為一道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沖向混亂爆發的位置。
孫悟空、三清等人也皺起了眉頭。
也紛紛架起遁光飛了過去。
眾人幾乎是同時趕到那處位置。
可當他們看到現場的情況之時,卻忍不住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葉靈就在那里。
只是她現在的情況極其不妙。
原本那張匯聚了天地靈秀的容顏,此刻因無法形容的痛苦而徹底扭曲。
一股超乎想象的磅礴力量在她的體內瘋狂亂竄。
她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大氣球。
四肢鼓起,皮膚血肉都被那股磅礴的力量撕開。
露出了道道傷口。
這恐怖的傷勢不僅在她的肉體之上。
她的靈魂也同時受到了巨大沖擊。
再這么下去,她很快就要爆體而亡!
“葉靈!”
生命女神擔心的呼喊一聲,連忙沖上去。
試圖以自身的生命神力救治對方。
但那柔和的生命綠光一接觸到葉靈體內那股狂暴的混沌能量。
就如同火上澆油,反而引得那股能量更加劇烈地暴動起來!
“怎么回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偷了那枚星辰果!”
光之神又急又怒。
他看向隨后趕來的孫悟空等人,眼中已經帶上了無法遏制的懷疑與質問。
葉靈在極度的痛苦中,用盡最后一絲清明。
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果……果實……我……我吃了……??!”
真相大白!
生命女神、光之神,以及戰神。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當場僵在原地。
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羞愧、尷尬和憤怒交織在一起,沖上他們的臉龐。
讓他們滿臉通紅,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竟然真的是他們這邊的人,偷了客人的寶物。
還把自己搞成了這副即將爆體而亡的模樣!
但此刻責備已是無用。
葉靈的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是你們!”
戰神強撐著重傷的神軀,將所有的羞憤都化作了怒火。
怒視著孫悟空。
“你們給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物,是一枚毒果!”
“竟如此陰毒害人!”
孫悟空氣得三尸神暴跳,怒喝道:
“放屁!”
“你們的人手腳不干凈,偷了俺的寶貝,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沒那個本事消化,反過來怪我們?”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俺老孫活了這么久,就沒見過你們這么無恥的!”
“自己是賊,還怪主家東西太好?!”
生命女神此刻已顧不上神祇的尊嚴。
她上前一步,聲音中失去了往日的清越,帶著一絲沙啞與懇求。
望向遠處氣息正在崩壞的葉靈,急切地說道:
“是我們錯了,是我們管教不嚴。”
“葉靈她……她是一時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但無論如何,還請閣下出手,救她一命!”
“我以生命神職起誓,代表整個神域,向諸位鄭重致歉!”
“道歉?”孫悟空發出一聲冷笑。
將金箍棒扛在肩上,斜睨著眼前的三位神明。
“道歉若是有用,還要俺這根棒子做什么?”
“況且俺已經說了,不是果子有毒!”
“那混沌星辰果之中,蘊含的是一整個元會的混沌法力根基,其力何等剛猛!”
“連我都不敢多吃?!?/p>
“她一個區區大羅金仙境界的小丫頭,竟敢直接一口吞下?”
“這不是自己找死,又是什么?”
“沒救了,等著死吧!告辭!”
孫悟空話音一落,作勢便要轉身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生命女神、光之神、戰神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
葉靈的神魂之火正在飛速黯淡。
生命本源正在被那股無法控制的力量撕扯、湮滅。
再拖延片刻,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道友!道友留步!”
生命女神不顧一切地向前搶上幾步。
“是我們有眼無珠,是我們愚昧無知,是我們錯了!”
“千錯萬錯,葉靈罪不至死?。 ?/p>
“求您想想辦法,我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孫悟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這副全然不見昨日威嚴的狼狽模樣。
又瞥了一眼遠處痛苦蜷縮的葉靈。
重重冷哼一聲,語氣已經沒有先前那么憤怒了。
“我說了,我沒有辦法?!?/p>
“這股力量過于磅礴,已經和她的神魂、肉身攪在了一處,強行抽取,她立刻就會魂飛魄散。”
“不過……”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老師神通廣大,或許有辦法?!?/p>
眾神聽到這話,終于看到了希望。
他們立刻反應過來!
是啊,孫悟空的老師!
僅僅一個弟子,就擁有如此可怕的戰力,和他們是同一個境界。
那對方的老師,又該是何等高深莫測?
說不定就是與神皇、魔皇同等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對于這等層次的存在,幾乎是無所不能。
一定可以救葉靈!
幾人甚至都來不及多想,連忙化作一道道光芒,再次飛到吳天所在的偏殿之外。
高聲喊道:
“吳天前輩!前輩救命?。 ?/p>
“是我等之錯,是我等管教無方,才釀成今日大禍!”
“求前輩慈悲,出手救救那孩子吧!”
“任何責罰,我等都甘愿領受,絕無怨言!”
偏殿的門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
吳天緩步從中走出,神色平靜,目光掃過殿外焦急萬分的三位神明。
以及隨后跟過來的孫悟空、三清等人。
沒有理會那三位神明,而是先看向孫悟空。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悟空,你因一時好勝,生出攀比炫耀之心,致使寶物外露,引來今日禍端。”
“你,可知錯?”
生命女神、光之神和戰神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那邊葉靈的生命氣息已微弱到近乎斷絕。
眼看就要魂飛魄散,這邊怎么還先教育起弟子來了?
但他們不敢催促,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心中如同被架在火上反復炙烤。
孫悟空現在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臉上古怪的看著自己老師。
能悄無聲息地將他一身法力徹底封印住,讓他眼睜睜看著果子被偷走卻動彈不得的。
除了自家老師還能有誰?
這分明是老師早就挖好了坑,就等著他跳進來,好借機敲打他。
他撇了撇嘴,心里還有些不服氣,嘟囔道:
“老師,弟子知錯了?!?/p>
“不過……若不是他們自己心生貪念,手腳不干凈,也不會發生這種事?!?/p>
吳天看著他,看穿了這猴子嘴上認錯,心里卻依舊不忿。
搖了搖頭:
“為師并非說他們無錯?!?/p>
“偷竊之行,自然是罪過?!?/p>
“但此事的起因,在你?!?/p>
“你明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卻偏要以寶炫耀,以此考驗人性。”
“須知,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p>
“你主動去考驗人性,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一種錯誤?!?/p>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能看透萬古時空。
聲音緩緩響起:
“人性本就復雜,并非只有黑白兩色。”
“為師不會去偷你那枚星辰果,那是因為為師的境界已無需此物?!?/p>
“但為師問你,若有朝一日,你至親之人陷入絕境,譬如為師我命懸一線。”
“唯一的生機便系于某件寶物之上,而此物唯有通過偷竊方能取得,你會如何選擇?”
孫悟空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
“那俺老孫當然是去偷!不給就搶!也要把東西搶來!”
說完他立刻覺得不妥,趕緊補充道。
“但老師您神通蓋世,法力無邊,怎么可能會有那種時候!”
“莫要貧嘴。”吳天打斷了他。
“這便是了。”
“偷竊之行固然不對,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之下,生靈會被逼迫著做出看似錯誤的選擇?!?/p>
“你若不因虛榮而故意炫富攀比,便不會引動她心中的貪念,也就不會有今日這一劫?!?/p>
“葉靈雖有錯,但她為父母復仇之心是真,守護族群之念是切,其情可憫,其行亦有因?!?/p>
“你明白了么?”
孫悟空靜靜地聽著吳天的話。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日葉靈闖入神殿時,那雙充滿決絕與仇恨的眼睛。
再想到自己拿出果子時那份洋洋得意的虛榮心。
心中那點不服氣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愧疚。
他垂下頭,這一次,是誠心誠意地說道:
“老師,弟子……真的知錯了?!?/p>
“是弟子思慮不周,行事張揚,才招來禍事,又不分青紅皂白便大打出手,險些釀成大錯?!?/p>
他轉過身,面對著生命女神、光之神和重傷的戰神。
收起金箍棒,鄭重地抱拳躬身:
“幾位道友,方才……是俺老孫魯莽了?!?/p>
“我不該與你們攀比炫耀,更不該在未查明真相之前便動手傷人?!?/p>
“此事,俺也有錯。”
光之神、戰神見孫悟空態度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又聽得吳天那一席發人深省的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既有對自己等人識人不明的慚愧,更有對葉靈安危的焦急。
連忙還禮:
“不敢,不敢,是我等之過……”
生命女神心急如焚。
看著遠處葉靈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哪里還顧得上互相道歉掰扯對錯?
她恨不得立刻跪下磕頭,只求吳天趕緊出手。
強撐著禮數,連聲道:
“前輩深明大義,洞察人心!”
“是我等錯了,千錯萬錯,皆因我等管教不嚴,才讓葉靈鑄下大錯!”
“此事過后,我等定當嚴懲,絕不容情!”
“還求您先救救她吧!她快要不行了!”
孫悟空心性灑脫,面對敵人從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
可是現在看著葉靈那凄慘的模樣,他也忍不住有了些同情。
更重要的是,吳天已經說明了此次事件的問題所在。
“老師,您就出手吧!”
“弟子真的知錯了!以后不會再和人攀比了?!?/p>
吳天聽到孫悟空的話。
這才微微頷首。
他故意設下這番局面,一方面就是為了打磨孫悟空的道心。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計劃。
當然不會讓這個靈族公主那么凄慘的死亡。
“罷了,先救人吧。”
吳天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那個在痛苦中蜷縮的身影。
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沒有什么輝煌神光,也沒有什么道韻流轉。
這個動作平淡無奇,仿佛只是隨便揮揮手而已。
然而。
就在那一刻。
遠方,那股足以撕裂空間、攪動法則的恐怖能量。
讓生命女神三位真神都束手無策的狂暴洪流。
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般。
瞬息之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天地間一片寧靜,祥和。
生命之樹的綠色光暈再次緩緩彌漫。
葉靈的神魂、肉身已經不在崩潰,先前造成的傷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前一刻,她還在死亡線上掙扎。
下一秒便已經幸存下來!
此刻的葉靈。
氣息雖然無比微弱,但那股致命的威脅已經徹底消失!
生命女神、光之神、戰神三位神明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切都已經解決了。
幾人瞪大眼睛,臉色徹底呆住了。
他們拼盡全力都無法解決的生死危機。
對方甚至都沒有過去。
只是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揮了揮手。
便將一切化解于無形?
這種手段,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
吳天的境界,究竟抵達了何種層次?
幾人越想越震撼。
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再仔細探查葉靈的情況。
突然又聽到一聲凄厲的尖叫。
葉靈的聲音里沒有了痛苦,卻充滿了比死亡更深的絕望與哭腔:
“我的修為!我的法力……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我變成廢物了!”
葉靈掙扎著想要坐起,試圖調動一絲一毫的力量。
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
那與生俱來、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靈力。
以及剛剛吞入腹中、尚未煉化的磅礴混沌法力。
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徹底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幾位神明聽到她的哭喊。
神念立刻掃過葉靈的身體,確認了她體內確實再無半分能量的波動。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齊刷刷地將目光轉向吳天。
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前輩!這……這是為何?”
“葉靈她……她的修為……”
吳天神色依舊平淡,開口解釋:
“她之禍患,根源在于體內能量遠超其神魂肉身的承載極限,故而瀕臨崩滅。”
“吾方才所為,乃是將其體內所有法力,連同那枚星辰果未能被她吸收的龐大藥力,一并徹底封印?!?/p>
“如此,能量不再沖突,她自然性命無虞。”
“怎么,你們是想讓吾現在便將這封印解開?”
“不可!萬萬不可!”生命女神被他這句反問嚇得神魂一顫。
連忙擺手。
解開封???
那磅礴的能量會瞬間將已是凡人之軀的葉靈炸得神形俱滅!
可是。
若不解開封印,葉靈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莫說為父母報仇,在這神魔亂世之中,她連自保都成了問題。
葉靈癱坐在地。
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空虛與脆弱。
這是一種比任何傷痛都更讓她恐懼的感覺。
想到血海深仇,想到自己無數歲月的苦修一朝化為烏有。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沒了法力……我還怎么為父母報仇?”
“我活著還有什么用……還不如死了……”
幾位神明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充滿了可憐、無奈與焦灼。
葉靈的父母是為守護神域、對抗魔族而犧牲的英雄。
若是他們的獨女因為此事而道心崩潰。
或是徹底淪為凡人郁郁而終,他們如何對得起逝去的英靈?
又如何向整個靈族交代?
可要求吳天解開封印是死路,不求……葉靈也等于就此廢了。
他們以神念急速交流,個個焦頭爛額。
“此事終究是我等理虧在先,偷竊他人重寶,如今這般田地,還有何臉面再求人家出手?”
“可葉靈不能不管!她是為神域戰死英雄的后裔!”
“或許……可以去求神皇陛下?”
“以陛下的通天徹地之能,或許有辦法在不傷害葉靈的情況下,慢慢引導出被封印的力量?”
“不行!”
“神皇陛下正在最關鍵的閉關時期,準備與魔皇的最終決戰,豈能為此等事情分心?”
“此乃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難道再去求這位吳天前輩?”
“可葉靈是偷了他的仙果才會變成這樣,我們憑什么求他救人?”
“而且……代價呢?我們拿什么去請動他?拿什么去補償那枚神果的損失?”
“罷了,此事我等已無能為力,還是先去求見神皇陛下,看陛下如何決斷吧?!?/p>
商議無果。
生命女神只得強打精神,先走到葉靈身邊安撫道:
“孩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恢復的!”
“絕不會讓你就此沉淪!”
隨后,她轉向吳天,將姿態放到了最低,深深一揖:
“吳天前輩,葉靈年幼無知,偷食了令徒的混沌星辰果,鑄下大錯!”
“我等愿代她承擔一切后果,必定給出讓前輩和孫道友滿意的賠償與交代!”
吳天并未看她,只是淡淡道:
“果子是悟空的,你們需問他。”
生命女神幾人聞言,又連忙轉向孫悟空。
再次躬身賠罪,并表示愿意賠償一切損失。
孫悟空此刻已是真心悔過。
撓了撓頭,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慚愧道:
“罷了,罷了!此事俺老孫也有錯,不該拿出寶物炫耀生事。”
“那果子……就當是俺請她吃了,不用賠了!”
“只盼她以后莫要再行此等之事,修行之道,還需腳踏實地才好?!?/p>
吳天聽到孫悟空如此表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損失一枚混沌星辰果。
換來這猴頭一次深刻的反省與心境的成長。
在他看來,反而是物超所值。
畢竟混沌星辰果這種東西,沒了再去樹上摘就行了。
可道心淬煉,卻極其難得。
他隨即對生命女神等人道:
“此番前來,本意是游覽貴界風光,不想平白生出這許多事端,實非我愿?!?/p>
“我等便不久留了,就此告辭?!?/p>
生命女神幾人聽到這話,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這幾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煞神終于要走了。
讓他們暗中松了口氣,免得再起波瀾。
另一方面,葉靈的問題懸而未決,讓他們憂心忡忡,如坐針氈。
但他們自知無力挽留,更無顏面挽留,只得恭敬地再次行禮:
“恭送前輩!今日之事,我等再次致歉!”
吳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入馬車之內。
昊天所化的白馬發出一聲低嘶。
拉起馬車就走。
三清、孫悟空等人也默然跟隨其后。
一行人就這般在三位神明復雜的注視下,走出了這片神域。
送走吳天一行人后。
生命女神即刻下令,將虛弱至極的葉靈安置于神域核心的生命之泉中。
泉水能溫養其神魂,洗去她體內因能量暴走而留下的暗傷。
同時。
她與光之神、戰神不敢有片刻耽擱,動身前往神皇閉關的秘境。
葉靈之事已超出他們的處置范疇。
他們必須嘗試求見神皇,探尋是否有辦法為這位靈族公主尋得一線生機。
另一邊。
葉靈浸泡在生命之泉內。
泉水蘊含的磅礴生機不斷沖刷著她的身體。
卻如流水過石,無法被吸收分毫。
她感受著體內那片死寂的空虛。
復仇的執念與失去力量的失落感反復交織,啃噬著她的心神。
孫悟空一棒重創戰神的畫面。
以及吳天揮袖間便平息一切的手段,在她腦海中不斷重現。
她無數歲月以來對神道的信仰在這一刻發生了動搖。
一個念頭逐漸成型并變得無比清晰。
留在這里,修為進展緩慢,報仇將遙遙無期。
只有追隨那樣的存在,才有機會觸及真正的力量,才能為父母復仇。
這念頭一旦生根。
便如野火般焚盡了她心中所有的理智與恐懼。
她趁著看守的靈族侍女不備,用盡全身力氣爬出泉水。
踉蹌著跑到神殿外的獸欄。
解開一匹生有獨角的白色天馬的韁繩。
翻身騎上,朝著吳天馬車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吳天一行人尚未離開神域多遠。
孫悟空與三清這等修為的存在,便立刻察覺到了后方追來的氣息。
“咦?那個偷果子的小丫頭,怎么跟上來了?”
通天教主回望了一眼,眉梢微挑,感到有些意外。
元始天尊只是淡漠地掃過后方那個微弱的白點,并未言語。
似乎不愿為此等小事費心。
老子則微微蹙眉,他能感覺到那女孩體內已無半分法力。
一個凡人,為何敢于繼續追他們?
此事透著幾分不合常理。
幾人不約而同地將神念投向馬車,等待吳天的示下。
車廂內。
吳天平和的聲音傳出,不帶任何情緒:
“不必理會,繼續前行?!?/p>
得到明確的吩咐。
眾人便不再回頭,也未曾改變行程。
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在他們身后不遠處,艱難地追趕著。
但很快,心思最為敏銳的三清便察覺到了異常之處。
拉車的昊天馬,其步伐看似悠閑。
實則蘊含著一種精確的控制。
以昊天身為混元大羅金仙的腳力,即便只是尋常邁步。
也足以將一個凡人瞬間甩得無影無蹤。
可現在,馬車的速度卻始終維持在一個凡人騎馬拼盡全力恰好能跟上的范圍。
“尊主這是……有意為之?”
元始天尊與老子對視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
這并非巧合,而是吳天刻意安排的一場考驗。
既然吳天默許了此事,他們便也收斂了好奇心,不再多加探究。
只是沉默地跟隨馬車。
以這不緊不慢的速度在混沌中穿行。
這段路程。
對于吳天一行人而言,不過是信步閑游。
但葉靈,已經失去了所有法力,僅憑一股意志繼續追尋。
簡直是一場殘酷的試煉。
吳天并未選擇平坦的道路。
馬車時而穿山越嶺,時而跨江渡河,又經歷過雨雪風暴,沙塵漫漫。
昊天馬散發的氣息。
足以驅散那些可怕的怪物。
但環境本身的惡劣,以及長途跋涉帶來的純粹肉體上的疲憊、饑餓與干渴。
都需要葉靈獨自承受。
她不再是那個受萬千寵愛的靈族公主,沒有了神力護體。
任何一點傷勢對她來說都是威脅。
長時間的奔波讓她蓬頭垢面,華麗的衣衫在途中被刮得襤褸不堪。
原本嬌嫩的皮膚因缺水而變得干燥粗糙。
嘴唇干裂出血。
整個人憔悴無比。
唯有那雙眼睛里為父母報仇的火焰,依舊在頑強地燃燒,未曾熄滅。
孫悟空本就對這偷自己仙果之人有些不喜。
可是回頭看到對方這副凄慘的模樣,卻依舊死死跟著,不肯放棄分毫。
心中那點不快早已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不忍與同情。
他一個筋斗翻出隊伍,落在葉靈身邊,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抓了抓臉頰,語氣也緩和下來:
“喂,小丫頭,別追了,你這又是何苦?”
“俺老孫沒追究你偷果子的事,你快回去吧,再這么下去你會死的。”
葉靈抬起那張滿是塵土的臉,眼神卻依舊無比堅定。
她搖了搖頭,聲音都有些沙?。?/p>
“不……我要變強……我要報仇……只有跟著你們……我才有希望……”
孫悟空看到他這副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修士求道,不都是這樣嗎?
為了一線機緣,歷經艱難險阻。
可是又有幾人放棄?
算了。他嘆了口氣,不再勸說。
只是取出一些瓜果和一囊清水遞給她:
“吃點東西吧,喝點水,別真把自己給累死了?!?/p>
之后的路上。
孫悟空再也不勸說葉靈放棄。
反而還主動為對方尋找食物,時不時跑過去交流。
葉靈的情況總算好了些。
而且,隨著兩人的交流,關系也變得熟絡起來。
孫悟空徹底放下了對方偷竊星辰果的怨言。
反而開始欣賞她這份百折不撓的堅韌。
一次隊伍停下休整時。
孫悟空湊到葉靈身邊,壓低聲音對她說道:
“我跟你說,你這么做就對了!”
“你也不想想,以俺老師的神通,要是真想甩掉你,你連咱們的影子都摸不著!”
“可為啥咱們這速度,你偏偏就能跟上?”
“這說明啥?說明老師他……可能是在考驗你呢!”
“你可得堅持住,千萬別放棄!”
葉靈原本因疲憊而近乎麻木的心,被孫悟空這番話瞬間點燃。
眼中重新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力量:
“嗯!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謝謝孫前輩提醒!”
就在這時,馬車內傳來吳天那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悟空?!?/p>
孫悟空身子一僵,連忙應聲:
“哎!老師,您叫俺?”
吳天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你既然已經點破這是考驗,她心中便有了底氣?!?/p>
“前路再多磨難,于她而言也不過是通往終點的階梯,其磨礪心性的效果已然大減?!?/p>
“罷了,叫她過來吧?!?/p>
孫悟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一喜。
知道這是老師松口了。
他嘿嘿一笑,連忙對葉靈招手道:
“快!老師叫你過去呢!你的機會來了!”
葉靈強撐著那快要崩潰的身體。
跟著孫悟空一直走到馬車前。
眼里充滿了敬畏、期盼,同時還有一些擔心,以及一絲賭上一切的瘋狂。
然后深吸一口氣。
雙膝一軟,就要跪下行禮。
然而,就在她的膝蓋剛開始下跪的時候,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
根本沒能跪下去!
“前輩……”
車廂內。
吳天的聲音傳了出來,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先不必急著跪下。”
“你要跟本座求道,這沒有問題?!?/p>
“但,在此之前,你至少先明白本座掌握的道究竟是什么?”
“再做決定也不遲。”
葉靈有些不太理解這些話。
但她的眼里卻充滿了執著與決絕:
“前輩!晚輩已經想清楚了!”
“只要能獲得力量,只要能為父母報仇!”
“無論前路是什么,無論需要付出什么代價,晚輩都愿意接受!”
吳天卻根本沒有管她,只是說出實情。
“第一,你要清楚,我等并非此界生靈。”
葉靈用力點頭,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沙啞:
“生命女神已經說過。晚輩不在乎!”
“力量的本質,不應有界域之分!”
“第二!”吳天的語氣毫無波瀾。
“吾所行之道,與你界神道,截然不同?!?/p>
“此道雖非濫殺無辜的魔道,卻也是一條……逆天之路?!?/p>
“行此道者,奪天地之造化,侵宇宙之玄機,為一切既定秩序所不容?!?/p>
“你若隨我修行,他日不僅會被你所熟知的神道體系視為異類,遭受排斥與打壓。”
“甚至可能被此界天地本身視為叛賊,降下劫罰!”
“如此,你可還愿意?”
葉靈聽到吳天的那些話,腦海中轟然炸響。
臉色瞬間煞白,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焰被巨大的驚駭所澆灌,幾乎熄滅。
身體一晃,下意識看向孫悟空等人的眼神。
第一次充滿了警惕與掙扎。
“逆……逆天?”
她聲音發顫,這個詞匯觸動了她自幼被灌輸的、最根深蒂固的認知。
“前輩……你們難道是……是神明的敵人?”
“我是想獲得力量,去斬殺魔道,去守護這個世界,守護我的族人?!?/p>
“我不想成為破壞者……”
復仇的渴望與守護的信念,在她心中掀起了劇烈的沖突。
她痛恨魔道,敬仰神明。
這是她世界觀的基石。
如果獲得力量的代價,是站到神明的對立面。
是背叛養育她的這片天地和她一直以來的信仰。
那她所做的一切,還有意義嗎?
這與墮入魔道,又有何區別?
這時。
一直靜立旁觀的老子緩緩睜開眼,開口道:
“小友,你多慮了?!?/p>
“我等此行,并非要與你界為敵,更無意做什么破壞者?!?/p>
他看著葉靈眼中那份深刻的恐懼與矛盾,繼續說道:
“只是,道不同?!?/p>
“此界只有神道,為秩序,亦為束縛。”
“只是,我等所行之道,與此界盛行的信仰神道,本質迥異,道路不同。”
“此界天道,或者說那創世之神所設定的規則,或許容不下我等這般‘異數’?!?/p>
“屆時,非是我等要與你界神祇為敵,而是你的‘神’,可能會視我等為必須清除的威脅?!?/p>
元始、通天、接引、準提等人皆是神色平靜。
他們早已洞悉此中關鍵。
這個世界只有信仰神道這一條路可走,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不平衡。
那創世的如一天尊只傳下此道。
其目的無論是為了汲取信仰之力,還是為了維持世界的絕對穩定。
都意味著他創造了一個巨大的、不容許任何變數的體系。
而葉靈一旦轉修。
便是在這個封閉的體系上,鑿開了一個通往外界的洞。
她將不再是體系內的一員,而是體系的“病毒”。
神明的攻擊,只是第一層阻礙。
更可怕的,是來自整個世界法則層面的排斥與絞殺。
就像當年的吳天一樣。
逆天之路,又豈會那么簡單?
葉靈聽著老子那深入淺出的比喻,心中的恐懼稍減,但迷茫卻更深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幾位氣息淵深如海的存在。
顫聲問道:
“那你們走的,究竟是一條什么樣的道?”
“真的不是邪魔歪道嗎?”
馬車內,沉默片刻。
吳天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蘊含了一種超脫于萬物之上的恢弘與淡漠。
仿佛在闡述著一條亙古不變的真理:
“吾等所行,乃是追尋真我,得大自在、大逍遙之混元大道。”
“此道,不假外求,不依信仰,不懼因果。”
“只修自身那一點先天靈光,向內求索,明心見性,直至掌控法則本源,最終超脫一切有形無形之束縛,成就永恒不朽之逍遙。”
“道成之日,天地可滅而我不滅,混沌可崩而我長存?!?/p>
“心意所至,便可遨游諸天萬界,無拘無束,方為真正之大自在!”
隨著他的話語。
一股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宏大意境,跨越了時空與感官的限制。
直接烙印在葉靈的靈魂深處。
剎那間。
葉靈的意識被抽離了身體。
她“看”到的,不再是神國降臨的莊嚴,也非魔域降世的恐怖。
她“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宇宙在生滅。
是億萬星辰遵循著無形的軌跡在運轉,是無盡的法則之線交織、碰撞,演繹出世間萬象的壯麗圖景。
在這片無法形容的浩瀚背景之上。
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獨立于萬法洪流的盡頭。
時空在他面前失去了意義,因果無法沾染其身。
他隨心所欲,一步便可跨越一個宇宙的生與滅,遨游于存在與虛無之間。
那是一種超越了善惡、超越了信仰、超越了此界一切概念的……
終極自由。
葉靈的靈魂都在為這幅景象而戰栗!
她自幼接受的教育,是虔誠祈禱,恪守神諭,力量來源于神明的恩賜與信徒的愿力。
與那種需要依賴外界、受制于規則的道路相比。
眼前這條“混元大道”所展現出的。
那種完全依靠自身、掌控自身命運、追求絕對自由與超脫的境界。
簡直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中升起。
與這條直指萬物本源、逍遙自在的大道相比。
她過去所信奉的神道,是何等的……渺小與拘束?
這個念頭帶著一絲褻瀆神明的罪惡感。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掙脫蒙昧、初見天日的覺醒。
她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顫抖,源于恐懼,更源于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向往。
她或許還無法完全理解混元大道的深奧。
但她的本能在告訴自己。
這條路,才是真正通往強大的路,是真正通往至高境界的通天之途!
若能習得此法。
什么魔道,什么神明,在這等追求自身絕對超脫、掌控無上偉力的道途面前。
似乎都變得不再那么遙不可及,甚至有了將它們徹底從世間抹去的可能!
這是一條能夠真正成就自我。
乃至……重塑世界的道!
所有的猶豫、恐懼、掙扎,在這一刻被那股對終極力量的強烈渴望沖刷得一干二凈。
葉靈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她不再退縮,對著馬車的方向,鄭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這一次,再無任何力量阻攔。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如同誓言:
“弟子明白了!”
“求老師傳我這自在逍遙之混元大道!”
“弟子愿承此道,縱萬劫不復,亦無怨無悔!”
吳天感受到了她念頭中的決然,在車廂內微微點頭:
“善。”
“你既已有此覺悟,吾便允你踏上此路?!?/p>
“不過……”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審視。
“你如今的狀態,尚不夠資格列入吾之門墻?!?/p>
“吾非是不收,而是給你一道門檻,一道考驗?!?/p>
“待你何時,能憑吾傳下之法,以你自身之力,親手斬落一尊魔尊的頭顱,便可來此地,行拜師之禮。”
葉靈整個人僵住了。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她渾身冰冷。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無法理解的愕然。
“魔……魔尊?”
這個詞匯對她而言,代表著與生命女神、戰神同等的存在。
是這個世界最頂端的毀滅力量。
而她自己,此刻連一絲法力都無法調動,與凡人無異。
甚至因為長途跋涉而更加虛弱。
讓她去斬殺一尊魔尊?這和讓她去死有什么區別?
這根本不是考驗,而是一種委婉而殘酷的拒絕。
她能殺魔尊,還用得著費盡心機,舍棄一切來此求道嗎?
她早就自己去報仇了。
一種巨大的無力與茫然涌上心頭。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谷底,另一個念頭卻如頑石下的種子般破土而出。
前輩愿意傳授她那般宏偉的混元大道。
這本身就是無法想象的恩賜。
如此通天徹地的道法,若連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目標都無法達成。
那這道法又有何意義?
若她連這點挑戰的勇氣都沒有,又憑什么去談血海深仇?
這并非拒絕,而是為她指明了終點。
這條路的盡頭,便是手刃仇敵。
葉靈心中的恐懼與茫然迅速被一股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決意所取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紛亂的思緒。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對著馬車的方向,鄭重地俯下身,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
“是,老師!”
“弟子定不負老師所傳之道,必將以魔尊之首,作為弟子入門的獻禮!”
“好。”車廂內傳來一個平靜的字。
吳天的目光穿透車簾,掃過周圍靈氣枯竭、只有嶙峋怪石荒蕪山脈。
“此地雖法則殘缺,靈氣稀薄,于修行者而言乃是絕地。”
“然……吾在何處,何處便是大道之源,何處便是修行圣地!”
他的話音剛落。
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荒蕪山脈,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在三清、孫悟空、乃至葉靈驚異的注視下。
大地如同活物般蠕動、抬升。
原本雜亂無章的石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碎、重組,化作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峰,形成連綿不絕的山巒。
干涸的地脈深處,傳來悶雷般的響動。
隨即,一道道蘊含著精純能量的靈泉從山體裂縫中噴涌而出。
匯聚成溪流。
叮咚作響,流淌于山谷之間,最終形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靈氣滾滾而來灌入這片新生的山脈。
讓整座山脈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仙韻之中。
彈指之間。
一片荒蕪死地,已然化作了一座靈氣充沛、生機盎然的仙家福地。
此界神魔二道,根基皆系于信仰。
格局終究是小了,對生靈的束縛也太多。
長久以往,天地氣運固化,再無新的可能,未免太過無趣。
吳天在知道這個世界真相的那一刻。
就已經有了個想法!
他便要在此界,將這不假外求、只修自身的仙道,播下一粒種子。
且看這方天地,會因他所傳之道,掀起何等波瀾。
吳天端坐于馬車之內,聲音卻不再局限于幾人之間。
而是化作宏大的道音,如同黃鐘大呂,清晰地傳遍了整座仙山。
并向著更遠的地方擴散而去:
“本座混元道人,今日于此山開辟道場,講授混元仙道。”
“有教無類,凡一心向道、不畏艱險者,皆可前來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