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枝仔細一聽,竟是顧明珠的聲音。
她為什么會來找自己?
見鄭南枝不應,顧明珠變成了砸門。
許是動靜太大,影響到了隔壁鄰居,對方出來許是勸了她兩句,卻被顧明珠罵了好回去。
眼見顧明珠不見到自己不罷休,鄭南枝只好起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到門邊,費力地擰開了門鎖。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股力道猛地從外向內推了過來。
鄭南枝本就虛弱無力,被這股力道推得踉蹌后退,差點摔倒。
顧明珠闖了進來,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香水味,瞬間沖散了房間里病懨懨的氣息。
她穿著米白色呢子大衣,頸間系著絲巾,妝容精致,那雙總是帶著無辜水光的眼睛,此刻卻像淬了毒的針,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鄭南枝和住所,滿臉的憤怒。
昨天晚上,陸嘉言原本答應和她一起吃飯的,卻臨時爽約了。
她去陸家老宅找他,才得知他去找了鄭南枝。
顧明珠當即氣得不行,顧不得哄纏著她玩的陸禹,告別馮麗華,就去找陸嘉言。
她先是去了陸嘉言單位,陳勁松說他下班回家了,顧明珠又找到了家屬樓。
打開門,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只見陸嘉言頹然癱坐在沙發里,外套隨意扔在地上,白襯衫領口敞開,雙眼布滿血絲,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英俊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憔悴和她從未見過的悲傷。
陸嘉言這幅模樣,刺痛了顧明珠的眼睛。
她從未見過陸嘉言如此失態,而且還是為了鄭南枝!
“嘉言!”顧明珠走過去,強壓下心頭的妒火,“你怎么喝這么多酒?快別喝了!”
她伸手想去奪他手中的酒瓶。
陸嘉言卻猛地揮開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讓顧明珠踉蹌了一下。
她的臉色十分難看,再度上前:“嘉言,你清醒一下,我是明珠!”
聞言,陸嘉言猩紅的雙眼轉向她:“明珠?”
他先是茫然地望向天花板,又繼續看她,笑了:“你來了。”
他抱緊手里的酒瓶,“讓我喝,別管我。”
自從鄭南枝搬走后,他鮮少回來這里。
今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回來了。
鄰居關心或探究的表情,家里依舊溫馨的布置,無一不在提醒著他:鄭南枝沒有和他一起回來。
這個家,如今成了承載著五年冰冷婚姻記憶的牢籠。
他從未知道,鄭南枝這些年,是不是也曾這樣等著他回家,從日落到深夜。
他的心底涌上無力的頹敗感,把自己關在房間,一瓶又一瓶地灌著烈酒,試圖用酒精麻痹那鋪天蓋地的悔意。
“你不能再喝了!”顧明珠成功奪過了酒瓶,低聲叱喝,“你清醒一點!”
“清醒?”陸嘉言笑出聲,“我就是太清醒了,才會……”
做出自認最理智卻也最傷鄭南枝的決定。
他抬頭看向顧明珠,目光緊緊盯著她,像是要穿透她的靈魂:“明珠,你告訴我,我和南枝結婚那晚的男人,真的是陳二發嗎?”
顧明珠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陸嘉言怎么會突然問這件事?難道鄭南枝說了什么?
“當然是他!”她強作鎮定,“嘉言,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我親眼……”
“你親眼所見?”陸嘉言打斷她,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質疑,“既然你親眼看見……當時為什么不制止她?”
他搖晃著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酒氣和壓迫感逼近顧明珠,眼神痛苦而執拗:
“如果你當時阻止了,或許我和她就不會……”
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就不會讓他親手把她推入地獄!
后面的話,他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他痛苦地閉上眼。
鄭南枝聽到“陳二發”名字時痛苦和自我厭惡的臉,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她
他再次傷害了她。
顧明珠因陸嘉言突如其來的質問慌了神。
他竟然為了鄭南枝喝醉,還為了她質問她!
“嘉言!”顧明珠的聲音也尖銳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委屈和憤怒,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在懷疑我嗎?就為了鄭南枝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么嗎?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她的眼淚瞬間盈滿眼眶:“我們二十多年的情誼,難道還抵不過她在你心里的分量嗎?你難道忘了……”
她聲音哽咽,拋出了最后的殺手锏,“忘了那年冬天,在結了冰的河里,是誰不顧一切跳下去把你救上來的嗎?!是我啊!”
果然,陸嘉言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里,痛苦地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是啊,顧明珠對他不僅是青梅竹馬,還有救命之恩……
正是這份恩情,讓他一次次退讓、妥協。
他不再質問,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萬般苦澀。
一滴冰冷的液體,順著他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鬢角。
顧明珠看得分明。
她從未見過他落淚,卻是為了鄭南枝!
巨大的恐慌和嫉妒占據著她的大腦,她幾步沖到陸嘉言面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聲音因為極度的嫉妒而扭曲變形:
“陸嘉言!你看著我!你告訴我……”她死死盯著他緊閉雙眼的臉,“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陸嘉言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放下捂著臉的手,猩紅的雙眼茫然地看著前方虛空,里面翻涌著連他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情感。
是愛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失去她的痛苦,像剜心剔骨。
他沒有回答。
他終于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醉倒在了沙發里,人事不省。
……
顧明珠收回思緒,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鄭南枝,優越感讓她幾乎要笑出來。
不過明日黃花的村婦,憑什么跟她爭?
她紅唇輕啟,吐出惡毒的話語:“鄭南枝,看看你這副可憐蟲的樣子,你以為攀上霍家,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