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沈臨便習慣性地起身。
周氏起得更早,已經換上了嶄新的衣裳,發髻上也簪著那支素銀簪子,整個人顯得精神又利落,臉上更是笑容滿面。
她走進廚房,沒過一會兒,便飄出熱粥的香氣和甜甜的米糕味。
“臨哥兒,新年好,快,用熱水洗洗臉,去去晦氣。”
周氏笑著招呼,按照習俗,新年不勞作,不動刀剪,所以早點是昨晚就預備好的米糕和熱粥。
“娘,新年好!”沈臨恭敬地問安。
沈溪也被叫醒,穿著紅彤彤的新棉襖,像個小福娃,睡眼惺忪地給母親和哥哥拜年。
周氏拿出兩個紅紙包,一人遞給他們一個,這就是新年的祝福了。
簡單的早餐后,按照規矩,新年第一天不宜出門遠行,主要是家人團聚和鄰里間簡單的走動拜年。
果然,沒過多久,左鄰右舍相熟的主婦們便互相串起門來,道著新年好、萬事如意。
周氏熱情地拿出糖果點心招待,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光彩和自信。
周氏性格本來就極好,人又熱心腸,雖然搬到這條巷子當中不久,但是在整條巷子當中卻有著極好的人緣。
沈溪溪更是一早就跟著那些小伙伴們,挨家挨戶地拜年。
誰能夠拒絕這個奶聲奶氣的小女娃呢?
紛紛拿出自己的小糕點小糖果。
她還特意準備了一個小口袋,轉了一大圈之后,她的口袋就已經堆得滿滿當當的。
而程淵也帶著一大群人,上門來拜年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綢緞直裰,頭戴方巾,顯得格外精神。
“沈兄弟,新年好,!”
“沈兄,好久不見!”
“幾日不見,沈兄,你好像又吃胖了!”
他身后那一群人也有樣學樣,紛紛拱手開始拜年。
沈臨環視了一圈之后,發現全部都是外班的學子們,馬澄、周通、王之武……
他們這些人跟他最為熟悉不過,如今都笑盈盈地看著他。
除此之外,只有少數幾個不認識的,但都有些眼熟。
“大家新年好!”
沈臨趕緊拱手開始回禮。
“程兄,你們怎么來了,我還沒有去府中給老夫人拜年呢!”沈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自從來到了承天府之后,就還一直沒有去拜會過程老夫人,他心中也感覺到頗為過意不去。
“不用了,我家祖母喜愛清靜,連昨晚的鞭炮都覺得有些吵鬧,更別說那么多人了。”
“他們來找我去給夫子拜年,我說先要來你家,他們就都一起來了!”
程淵的嗓音極其雄厚,頓時驚動了左鄰右舍。
這一群讀書人齊齊出現在這尋常巷陌,本就顯眼,又都是來給沈家拜年的,頓時讓周圍鄰居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低聲議論著,語氣里滿是驚奇和羨慕。
住在這條巷子當中的,都是家境比較殷實的人家,眼光是不差的。
自然分辨得出這一群讀書人,都是非富即貴。
“臨兒,快請你的同窗們進去坐坐!”周氏見到他們到來,連忙走出來,又驚又喜。
“諸位,這便是我的母親!”沈臨連忙介紹道。
眾人見狀連忙整理衣冠,齊齊躬身,大聲說道。
“伯母新年好,祝伯母身體健康,諸事順遂!”
周氏何曾見過這種陣仗,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手忙腳亂的。
這個可都是一群讀書人啊,而且之前從沈臨的口中得知,這些人家中可都是非富即貴,不少人都是當官的,所以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她的臉上因為激動而升起了紅暈,連忙避開身子:“使不得,各位小郎君快起身,過年好,大家都快屋里坐吧!”
她下意識地想掏出幾個紅紙包,卻想到紅紙包里面都是銅板,便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來。
她一邊熱情地往屋里讓,一邊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光彩。
她能感覺到鄰居們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驚訝,有贊嘆,更有一種無形的尊重。
“伯母,我們就不坐了,我們正準備去給先生拜年呢,其他先生回家了,大先生還在府城中,沈兄,一起去吧,東西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不用再額外準備了!”
眾人熱情招呼道。
沈臨自然無有不應允之理。
等眾人走后,左鄰右舍便圍了上來。
隔壁院子里一個與周氏相熟的大娘忍不住笑道:“沈家嫂子,好福氣喲,臨哥兒真是了不得,這么多小郎君都來給他拜年,貌似都是程氏族學的吧,我看你們臨哥兒將來肯定是要中狀元哩!”
周氏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嘴上卻謙遜道:“他嬸子可別這么說,孩子們還小,就是同窗之間走動走動。”
話是這么說,但那眉梢眼角的得意與榮光,卻是藏也藏不住。
平日里在這些鄰居當中,因為家境出身,她總覺得矮他們一頭,如今這種差距徹底被磨平。
劉青陽家中就在學堂附近,眾人一窩蜂地沖到他的當中。
段先生以及兩位秀才夫子,都已經回了老家,但劉青陽并未離開。
他本來初三才想去學堂,便是為了避開這些學生,沒想到還是避不開。
只能夠欣然接受。
雖說程淵平日里不著調,讀書也讀得一塌糊涂。
但他這個人骨子里卻是善良的,對于劉先生更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而劉青陽面對這么多的學生,也一改往日的威嚴面孔,哪怕是面對程淵這個令他頭疼的學生,也沒有露出往日的嚴厲。
他們在離開之時,還碰到了程岱。
對方跟了幾個至交好友,沒錯,程岱那也是有好友的。
只不過對方見到他之后,臉色頓時一變,往旁邊避開,不想與他見面。
這也正符合沈臨的意。
眾人散去之后,沈臨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學堂給守書翁程望拜年。
等過了初一之后,在其他人還在呼朋喚友,趁著年假,飲酒作樂時。
沈臨卻完全沉浸心來,完全不受外界任何干擾,待在家中,繼續讀起書,研究起八股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