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擔心的事情,不可避免的發生,姜朔的瞳孔狠狠一顫,和虞羽寒對視了一眼。
“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虞羽寒心情頗為復雜,最終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其中蘊含的蒼白的無力感,更像是一種單純的自我安慰。
在趙奎的帶領下,兩個人從樓上的房間下來,來到大廳處。
大廳中間的桌椅均被清空,擠滿了馭獸山莊的弟子,但他們只是圍在外圈,空出的中間位置有一道倩影——蘇天瑜。
在看到蘇天瑜的剎那,姜朔的拳頭倏地握緊,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她終歸還是來了……
相較之下,蘇天瑜的表情,則是極為淡定。在來之前,她便預料到這里的情況,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自然不會過于慌張。
只不過,她的視線偶爾會掃到姜朔身旁的虞羽寒,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以及一抹不易覺察的情感。
“趙奎,你在后面墨墨跡跡做什么,還不快一點!”史玉虎守在樓梯口的位置,抬起頭來催促道。
“是、是!”趙奎連忙應下,隨即抻了抻綁住姜朔的繩子。姜朔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蘇天瑜身上,這一下沒有防范,被拽的一個踉蹌,險些從樓梯上滾下來。蘇天瑜那平靜的眼眸下,終于閃現了一絲慌亂的情緒,然而還來不及開口關心,虞羽寒便把肩膀靠過來,抵住了姜朔的身體。見狀,蘇天瑜瞇了瞇眼睛,紅唇輕微的動了下,終究什么都沒說。
片刻,趙奎把姜朔兩人帶到一樓大廳,馭獸山莊弟子讓出來一處空地,就在史玉虎的旁側。
姜朔和蘇天瑜面對著面,姜朔面露擔憂,開口想要勸阻蘇天瑜。但他的嘴唇剛要動,蘇天瑜似早就猜準他的心思,對著他搖頭示意。
隨即,蘇天瑜直視向史玉虎,道:“我人已到了,能夠把他們兩個放了吧?”
“呵呵,那可不行。”史玉虎雙手抱在胸前,嘴唇微微抿起,唇角稍稍上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蘇天瑜雙眼微瞇,仔細打量著史玉虎,揣摩著他的意思,少頃,說道:“他們兩個是百花門弟子,與朱雀坊和馭獸山莊之間的恩怨無關,更不要說和萬鳳圖譜有關系。姜朔追過來,百花門內定有其他人知情,如果發生什么意外,稍一聯想便會聯想到你頭上。相信你也不想節外生枝,如果牽扯進百花門的利益,那也是你不愿意見到的吧?”
“你少在那邊危言聳聽,他們兩個偷偷跟來,即使發生意外,被人知道與我馭獸山莊有關,但無憑無據的情況下,百花門又怎么可能因為他們兩人的緣故,而故意對付我們?”史玉虎看了一眼姜朔,接著道,“何況,這位姜朔在百花門內的地位很特殊,似乎在百花門內部,就已有人想要殺他了。我這樣做,只會遂了某些人的心意,感謝我還來不及,又怎么會因此而仇敵相向?”
雖然史玉虎在百花門僅僅呆了短暫的時間,但姜朔與言福他們之間的矛盾,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聞言,蘇天瑜忍不住秀眉微顰。
她在蘇醒過來后,桂嬤嬤對她提起過姜朔及古翰一脈在百花門內的處境。她冰雪聰明,稍一打聽,便隱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第五言福乃是百花門的掌權者,倘若姜朔在這里發生意外,興許真的會如史玉虎所說,反而會準備厚禮相謝。
“所以……從一開始你的打算就是利用姜朔,單純的把我引出來,而非交換人質?”蘇天瑜冷冷的問道。
“我有說過交換嗎?”史玉虎雙手在身前攤開,告訴對方自己的答案。
見狀姜朔大急,連忙插嘴喝道:“蘇小姐,你不要管我了,你快走!”
既然蘇天瑜現身,除了把自己也搭進來之外沒有任何意義,那又何必往火坑里跳?
喊出這句話的時候,由于情緒激動,姜朔下意識的扭動著身軀,試圖從敵人的束縛中掙扎出來。史玉虎與姜朔有過交手,知道姜朔武功不強,但是極為邪性,因此這次早就吩咐弟子將其五花大綁,綁的結結實實。姜朔一動,兩旁負責看守他的弟子伸出手來,死死扳住他的肩膀,生生的把他按住。
史玉虎輕蔑的看了姜朔一眼,似在嘲笑他的困獸之斗,隨即嘴唇咧開一條縫,冷笑著道:“想走,可沒有那么容易!”
“嘩啦——”
一連串的聲音傳出,整個大廳的窗戶、房門全部被關嚴,窗紙阻擋了陽光的射入,大廳內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從后廚、樓上,涌進來大批馭獸山莊的弟子,有的拿著刀劍各種兵器,有的抓著一張巨網,把蘇天瑜里三層外三層的團團圍住。原本寬敞的大廳內,瞬間人滿為患,空氣閉塞,連帶的整個氣氛都緊張起來。在客棧外的街道上,甚至隱隱有野獸低吼聲音傳來,外面明顯有同樣森嚴的包圍網。
姜朔神情一黯,停止了掙扎。
他早就想到史玉虎布好了天羅地網在等待著蘇天瑜,然而讓真正看到史玉虎的手筆,他還是吃了一驚。
這樣的情況,蘇天瑜連半分突圍或者逃跑的希望都沒有。
蘇天瑜輕輕扭動著粉頸,淡漠的視線冷冷的掃過凝神戒備的一眾敵人,隨即搖了搖頭,道:“史莊主未免太高看我了。”
“在臨來的時候,我埋伏了一路,仍然讓你平安無事的到達京師,你這么狡猾,可由不得我大意。”史玉虎雖然驕傲,但不得不佩服蘇天瑜的聰明才智。
“呵呵,我既然來了,便知道自己的處境會如何。”蘇天瑜的視線,再沒有看四周密密麻麻的敵人一眼,而是伸出自己的雙手在身前緩緩揚起,雙臂交叉裸露出纖細的玉腕,擺出一幅束手就擒的姿態。
“嗯?”這下子,輪到史玉虎吃驚了。
在放出消息之后,史玉虎一直心懷疑慮,不知這么明顯的計謀,蘇天瑜是否會上當。直到蘇天瑜現在確確實實的站在自己眼前,對方表現出來的高深莫測,淡定自若,仍然令史玉虎忐忑不安,心情惴惴。他甚至已做好一場斗智斗勇的惡斗的準備,但事情的發展,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怎么,擔心有詐?”蘇天瑜淡淡開口,兩只手掌依然輕輕的抬著,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史玉虎在擔心什么。
淡漠的語氣惹惱了史玉虎,史玉虎瞇起雙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蘇天瑜一番,隨即雙眼一定,大手一擺。
得到示意的馭獸山莊弟子掏出繩子上前,一人抓住蘇天瑜的雙手,一人負責捆綁。
在整個過程中,蘇天瑜一動不動,除了眼神依然倔強和明亮外,表現的十分順從。
饒是如此,負責捆綁他的幾名弟子頭冒虛汗,神情緊張,動作小心翼翼,時不時的觀察一下四周,生怕有什么突變發生。
直到他們結結實實的把蘇天瑜捆了一道又一道,這才徹底的放了心,如釋重負般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他們抬起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退到了一旁。
早就見識過蘇天瑜的手段,他們捆綁起來毫不留情,這才綁上一會兒的功夫,已勒的好幾處皮膚發青發紫。姜朔見了,忍不住心疼,反倒是身為當事人的蘇天瑜,仍然是一臉淡漠,早就料到會受到這種待遇。
“把她押過來。”史玉虎緊鎖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過,隨著他一聲令下,當即有兩名弟子上前,把蘇天瑜押到他的跟前。
史玉虎認真的觀察著蘇天瑜,只感覺她明明在自己的眼前,卻仿佛離自己很遠,根本捉摸不透這個女人的心思。
忽然,史玉虎心頭一動,問道:“你身邊的桂嬤嬤呢,她一直與你形影不離的。”
蘇天瑜眼皮輕挑,答道:“像這種送死的事情,我又怎么會拉上她一起?”
史玉虎死死盯視著蘇天瑜的雙眼,卻根本看不破她說的話是真還是假。
最終,史玉虎沉吟了片刻,道:“趙奎,把他們三人帶上去,吩咐客棧里里外外、自家的弟子先散去吧。”
河頭沽畢竟處于京師附近,不知有多少大勢力觸角延伸到此地。史玉虎為了萬鳳圖譜,才不得不大張旗鼓,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為了避免其他勢力插手,他也不敢太過張揚。
“是。”趙奎應了下,隨即叫來幾人吩咐下去,他們當即按部就班的去完成指派的任務,趙奎則是親自把姜朔三人押上了樓。
史玉虎轉著脖子,視線一直跟在趙奎的身后,直到趙奎和姜朔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這才收回視線,但是眼睛里的疑惑仍然揮之不去。
“嘶——”史玉豹同樣滿臉的惑色,道,“大哥,我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勁。”
“蘇天瑜表現的太反常,和之前的她不像。”史玉虎一言指出史玉豹的疑惑。
史玉豹眼前一亮,附和道:“對,就是這樣。”
然而等了片刻,卻始終等不到史玉虎的后話,知道對方同樣疑惑不解,史玉豹忍不住心里一沉,問道:“大哥,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