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東宮的欣喜若狂截然不同,二皇子李承澤的府邸內(nèi),卻是一片靜謐。
他并未關(guān)注那些街頭巷尾的風(fēng)流韻事,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面前的一卷素箋之上。
素箋上抄錄的,正是那篇《洛神賦》。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李承澤輕聲念著,指尖在華美的辭藻上緩緩劃過,眼中異彩連連。
“好一個李長生。”
他放下素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小瞧他了。”
一旁,靖王世子李弘成端著茶盞,笑道:“殿下,此人雖有才名,但行事太過張揚,如今更是惹出這等風(fēng)流丑聞,怕是難成大器。”
“弘成,你看錯了。”
李承澤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你忘了父皇壽宴那晚,他坐在何處?”
李弘成微微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
那晚的家宴,李長生與皇子公主同席,這絕非尋常恩寵。
“父皇心中,他的分量,遠比我們想象的要重。”
李承澤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一個能讓父皇如此看重的人,又豈會是池中之物?”
“殿下的意思是……拉攏他?”
李弘成試探著問道。
“拉攏?”
李承澤輕聲一笑。
“這等人物,尋常的手段可不管用。”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文人,最重風(fēng)骨與知己。”
“你我,便為他辦一場詩會。”
“詩會?”
“不錯。”
李承澤的語調(diào)變得興奮起來。
“以我的名義,遍邀京都才子,為他李長生搭一個最高的臺子。”
“讓他在這京都文壇,徹底封神!”
“到那時,他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再談?wù)袛垼M不是水到渠成?”
李弘成聞言,眼中亦是放出光來。
“殿下高明!”
正當兩人商議細節(jié)之時,一名下人匆匆走了進來。
“殿下,澹州來的范閑,已經(jīng)入京了。”
李承澤與李弘成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李承澤的笑容愈發(fā)燦爛。
“既然來了,那就一并請了!”
“本王倒要看看,能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
皇宮,御書房。
慶帝端坐于龍椅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神情淡漠。
“范閑到了?”
“回陛下,已入了范府。”
階下的侯公公躬身答道。
慶帝的嘴角,逸出一絲無人察覺的冷笑。
棋子,終于落盤了。
陳萍萍,范建,你們布了這么多年的局,朕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想做什么。
還有那個李長生……
一想到那個年輕人,慶帝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深沉了幾分。
那個跟在他身邊的老仆,是大宗師。
一個大宗師,竟甘愿為仆。
這天下,誰有這般手筆?
“陛下,宮外還有一則傳聞……”
侯公公小心翼翼地開口,將李長生與司理理之事簡略稟報了一遍。
慶帝聽完,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少年人,風(fēng)流些也屬正常。”
他并未放在心上。
與一個來歷神秘的大宗師相比,區(qū)區(qū)花魁之事,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打小鬧。
“陛下,這是那李長生昨夜在醉仙居所作。”
侯公公說著,將一卷抄錄好的《洛神賦》呈了上去。
慶帝本是隨意地接過,目光掃過。
然而,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一縮。
那只把玩著棋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
慶帝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急促。
他手中的素箋,被捏得微微發(fā)皺。
字里行間的風(fēng)華絕代,那股超然于世的靈氣與不羈,仿佛讓他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站在他面前,同樣驚才絕艷的女子。
葉輕眉。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欣賞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忌憚。
這個李長生,太像她了。
……
范府。
一場家宴正在進行,其樂融融,專為給遠道而來的范閑接風(fēng)洗塵。
范閑看著眼前這位亭亭玉立的妹妹,一時間有些恍惚。
記憶中那個跟在自己身后,有些體弱,頭發(fā)還有些稀疏的小丫頭,如今已然長成了一位風(fēng)姿綽約的少女。
她身量高挑了許多,身形纖細卻不顯單薄,一身淡青色的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zhì)如蘭。
眉眼長開了,褪去了幼時的稚氣,一雙明眸清澈如水,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書卷氣。
“若若,幾年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范閑笑著說道。
一番寒暄過后,范閑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湊到范若若身邊,低聲問道:“對了,若若,那個李長生呢?他現(xiàn)在怎么樣?”
范若若原本帶笑的臉龐,瞬間垮了下來。
她輕輕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
“不熟。”
“啊?”
范閑徹底懵了。
在他的記憶里,若若可是李長生最忠實的“小跟屁蟲”。
怎么幾年不見,關(guān)系竟生分到如此地地步?
坐于上首的戶部侍郎范建,將一切盡收眼底,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說道:“李長生昨夜在醉仙居的畫舫上,宿了一夜。”
范閑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看著自家妹妹那氣鼓鼓的側(cè)臉,強忍著笑意。
原來是小丫頭吃醋了。
“爹!”
范若若被點破心思,又羞又惱,臉頰漲得通紅。
她跺了跺腳,轉(zhuǎn)身便跑出了飯廳。
“這丫頭,臉皮還是這么薄。”
范建笑著搖了搖頭,對范閑說道:“不必擔(dān)心,過兩日,你們自然就能見到了。”
“哦?父親有安排?”
范閑好奇道。
“二皇子殿下要舉辦一場詩會,請柬已經(jīng)送來了,指名要你和李長生一同參加。”
范建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也很想知道,這兄弟二人相見,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又從門外探出頭來。
正是去而復(fù)返的范若若。
她哪里是真的生氣離開,分明是在門外偷聽。
“詩會?”
“長生哥哥也去?”
范若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生氣的模樣。
她幾步跑了進來,拉著范閑的袖子,滿臉期盼地問道:
“哥,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范閑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道:“你不是跟他不熟嗎?”
范若若的臉“騰”地又紅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想去見識一下京都的詩會!”
“哈哈哈……”
范建與范閑相視一眼,同時發(fā)出了爽朗的笑聲。
“羞不羞啊你!”
范若若被笑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范建止住笑聲,慈愛地看著女兒。
“去準備一下吧,讓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