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容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
南淮，你引以為傲的姑娘，就要站回最巔峰了。
你真能甘心錯過？
她一定也在等你。
孟婉容攥著拳，指甲陷進掌心。
她是一名唯物主義者，卻一遍遍在心里默默祈求，求老天爺讓兒子平安現(xiàn)身賽場，求奇跡發(fā)生。
心底同時響起另一道冰冷的聲音：爆炸發(fā)生的時候，南淮就在現(xiàn)場。
奇跡，終究沒有發(fā)生。
舞臺上，燈光再次聚攏。
時微換了一身素白芭蕾舞裙，獨自立在光中。
這是她的獨舞：《再生》。
音樂流淌而出，她的身體隨之舒展。
沒有悲戚，沒有哀怨，腳尖的每一次點地都輕盈而飽滿，手臂的每道弧線都帶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仰起臉，眼眸清澈明亮，里面不見一絲哀傷、焦慮的陰影，而是充滿了對生命赤誠的熱望。
評委們有的微微前傾身體，有的扶了扶鏡片。
觀眾席寂靜無聲。
眾所周知，臺上這位舞者，身世凄慘、經(jīng)歷過一次窒息又泥濘的婚姻，甚至一度成了跛子。
可她此刻的舞步里看不見任何「受害者」的痕跡，沒有苦難的烙印。
只有一個靈魂，在經(jīng)歷涅槃后，選擇用最坦蕩的姿態(tài)，重新生長。
所有凝望她的人，都在那素白翻飛的衣袂間，看見了一種比「美」更震撼的東西——
生命力。
那是一種被碾碎過又重新抽枝的堅韌，是深陷泥沼卻執(zhí)意掙脫，奔赴光亮的倔。
時微把每一道傷疤都化成了骨血里的養(yǎng)分，不允許自己活在「受害者」的敘事里。
觀眾席里，時嶼攥緊了拳頭，屏息著看著自己的姐姐。
何蔓捂著嘴，眼眶再度紅了。
所有知曉時微來時路的人，不管現(xiàn)場的，屏幕前的，或是遠方的，眼底都浮起一層清晰的敬意。
連病房里的陸晚也僵住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抹不知疲倦旋轉(zhuǎn)的白影，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練功房里那個咬著牙、一遍遍重復(fù)同一個動作的小女孩。
那時她對自己發(fā)誓：陸晚，只要你成了角兒，站到最亮的地方，就沒人敢再看輕你。
臉上忽然一涼。
她怔怔抬手，摸到滿手潮濕。
下雨了。
剎那間，恨意后知后覺地涌上來，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都是時微！
本來站在那里的，該是自己！
陸晚抓起遙控器，狠狠砸向屏幕。
“砰”的一聲悶響。
電視里的聲音沒有斷。
掌聲再度像海嘯般炸開，主持人的聲音穿透一切，激昂地宣告：
“冠軍——時微！”
“恭喜她！時隔八年，這只曾被折斷羽翼的天鵝，今夜終于——重返王座！”
現(xiàn)場，歡呼與閃光燈如潮水般將時微包圍。
大屏幕上，她的名字高懸于所有選手之上。
時微仰頭看著，唇角輕輕揚起一個安靜的弧度。
下一秒，她的目光卻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掠過沸騰的觀眾席，掃過每一個昏暗的入口。
掌聲還在耳邊轟鳴，手里被塞進的花束沉甸甸的，散發(fā)著幽香。
可她的視線，仍在人潮里，固執(zhí)地尋找著——
那道從沒缺席過她復(fù)出后，任何一場比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