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上空,那地方安靜得嚇人。
楓葉和對面的黑袍人就這么僵著,兩股看不見的力量在半空中較勁,擠得空氣都發(fā)出“咯咯”的哀鳴,像要裂開似的。
底下戰(zhàn)場上的喊殺聲、砂隱投降的嘈雜,這會兒聽起來都模模糊糊,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總算……”楓葉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刀子劃破凝固的空氣,清凌凌地遞過去。
“逮著你了。折騰卡卡西,留下那鬼畫符的‘異界之息’,攛掇大蛇丸搞風搞雨……我說,繞了這么大圈子,我該換個叫法了吧?”
他握著鏡花水月的手腕一抬,刀尖兒不偏不倚,正對著黑袍人的心口窩。
“叫你一聲‘鏡花水月’……對路不?”
這話一砸出去,對面那鋪天蓋地、粘稠得跟墨汁似的黑暗靈壓,猛地一頓!
緊接著,“嘿嘿……”黑袍底下傳來一陣低笑。
那笑聲變了,不再是什么故作玄虛的失真怪響,變得清楚起來,甚至……跟楓葉自己的嗓音有那么五六分像,只是里頭摻了股子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邪氣,聽著就叫人心里發(fā)毛。
“哎呀呀,露餡啦?”他還“被你看穿了,但我不在乎”的調(diào)侃味兒,“我親愛的‘主人’哦~”
話音還沒落穩(wěn)當呢,黑袍人的身形就像投石入水般晃了晃,“嘩啦”一下散開了。原地哪還有什么人影,只剩下一團在那兒不停變形的、黑乎乎的東西。
它像流動的臟水,又夾著無數(shù)破碎鏡片的反光,擰巴在一塊兒,時不時從里面透出一把長刀的影子——
跟楓葉手里那把鏡花水月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顏色沉得發(fā)暗,氣息也陰冷詭譎得多。
“主仆重逢,可真叫人‘感動’啊。”那刀魂的聲音直接往楓葉腦子里鉆,滿是戲弄,底下還藏著股壓不住的貪婪。
“瞅著你拿著我的本事,在這花花世界里玩兒得風生水起,交朋友,編瞎話,還想把什么都攥在手心里……作為給你這一切的‘老東家’,我是不是該拍拍手,夸你句‘干得漂亮’?”
楓葉眼皮子跳了一下,臉上倒沒顯出太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更冷了,像結(jié)了層霜:“夸我?是夸自己終于攢夠本錢,能從我這兒‘跳槽’,甚至琢磨著……反咬一口,把我吞了吧?”
“吞?多難聽?!钡痘陿妨?,那團黑影扭動著,“是‘合二為一’,是‘認祖歸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的靈力把我養(yǎng)得白白胖胖,你用得越歡,我就醒得越透。
這世界多有意思啊,真的假的攪和成一鍋粥……干嘛分那么清呢?換我來掌舵,咱倆配合,能把事兒干得更漂亮。比如說……”
它頓了頓,那團黑影似乎“笑”得更歡了:“把這整個世界,都變成咱倆隨手涂改的‘鏡花水月’游樂場,不好玩嗎?”
隨著它這話,楓葉覺出不對勁了。
沒什么天崩地裂的動靜,也沒有花里胡哨的光效。
但他抬頭看的天空,吹到臉上的風,耳朵里遠遠飄來的、收拾戰(zhàn)場的細微響動,甚至自己體內(nèi)靈力的流轉(zhuǎn)……都開始出現(xiàn)一種極其別扭的“卡頓”感。
就好像他活在一幅畫里,而那畫畫的人,正慢悠悠地、一筆一筆地,把底色給換了。
「什么時候動的手腳……」楓葉心里一緊,靈壓感知像雷達似的開到最大,拼命掃視著周圍每一寸空間,想揪出那該死的催眠節(jié)點。
“什么時候?”刀魂的笑聲更得意了。
那團黑影蠕動著,拉伸開來,漸漸又有了人形——
這回模樣清楚了七八分,活脫脫是楓葉的翻版,只是眉眼更妖,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身上還套了件漆黑的死霸裝。
“我親愛的好主人吶,”它學著楓葉的調(diào)調(diào),卻拖長了尾音,帶著赤裸裸的嘲弄,“你該不會到現(xiàn)在還沒琢磨明白吧?”
它伸出那只由黑影構(gòu)成的手,對著楓葉,虛空里輕輕一握。
“你從什么時候起,產(chǎn)生了……‘自己沒中鏡花水月’這種天真的念頭呢?”
轟!
不是真的爆炸,是楓葉整個感知世界的徹底崩塌!
眼前的景象像被打碎的萬花筒,嘩啦啦全散了。
他一下子掉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鏡子迷宮,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無數(shù)個“自己”和無數(shù)個“刀魂”的影子交錯疊映,晃得人眼暈。
每個動作都好像被預(yù)判了,每個念頭都仿佛被復(fù)制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這界限糊得跟鍋底灰似的,連手里緊緊攥著的斬魄刀,那實實在在的觸感,都開始飄忽起來,像抓著一把流沙。
這才是真正的“完全催眠”,狠到家了!刀魂這王八蛋,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楓葉自個兒的感官和腦子,要從根兒上,把他認定的“現(xiàn)實”給撬翻了!
刀魂的影子出現(xiàn)在一面巨大的、橫在楓葉眼前的鏡子里,隔著鏡面,跟外頭的楓葉臉對臉。
它咧著嘴,笑得那叫一個暢快:“瞧瞧,瞅瞅!這就是咱這身本事的底子。你拿它糊弄別人,我嘛,現(xiàn)在拿來糊弄你。公平買賣,童叟無欺,對不對?別掙扎了,就在我這‘鏡子里’待著吧,這兒多安逸啊……或者,干脆點,變成‘我’的一部分,怎么樣?”
一股子陰冷刺骨的精神侵蝕,像漲潮的海水,沒頭沒腦地朝楓葉淹過來,要把他那點自我意識給吞個干凈。
刀魂正美著呢,覺得這把穩(wěn)了,十拿九穩(wěn)。
可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
鏡中世界里,所有映著楓葉影子的鏡面,突然間,齊刷刷地,全定格了。
緊接著,所有鏡子里的“楓葉”,齊整整地一扭頭,目光穿透鏡面,死死釘在了鏡中刀魂的身上。
他們嘴角咧開的弧度,跟外頭真正的楓葉一模一樣。
“哦?”無數(shù)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層層疊疊的鏡子里涌出來,混在一塊兒,嗡嗡地回蕩在這迷宮里,“那你又是打哪兒來的自信……”
刀魂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了。
“……覺得我一直不知道,你這小東西在偷偷搞鬼呢?”
這話音剛落,刀魂就驚恐地發(fā)現(xiàn),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
它待著的這面“鏡子”,還有鏡子外面那數(shù)不清的、映著它的“鏡子”,鏡面本身,開始像活了似的,漾起一圈圈漣漪!
一層套一層,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無數(shù)鏡面開始自個兒旋轉(zhuǎn)、扭曲,朝著中心猛縮過來!
剛才還是它主場、它說了算的“鏡界”,一眨眼功夫,調(diào)了個個兒,變成了關(guān)押它的鐵籠子!
它就像只掉進萬花筒中心的蟲子,被無數(shù)個反射著自己的鏡面團團圍住,擠在正中間,動彈不得!
“這不可能??!”刀魂扯著嗓子尖叫,拼命催動黑暗靈壓想沖出去。
可那力量一放出來,就像泥牛入了海,被周圍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鏡面”給吸走了、彈開了、消磨光了!
“這是我的地盤!我才是鏡花水月!!”
“那都是老黃歷了?!睏魅~的真身,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悄沒聲兒地站在這無限鏡獄最外頭了。
他垂著眼,平靜地看著里頭困獸猶斗的刀魂。
手里那把斬魄刀鏡花水月,這會兒正散發(fā)著柔和又扎實的純凈光芒,跟刀魂那副黑黢黢、扭來扭去的德行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從你第一次手賤,在卡卡西那兒漏了馬腳,想偷偷摸摸留個‘記號’開始;從我腦子里那個‘系統(tǒng)’發(fā)布任務(wù)的動靜越來越稀拉,最后干脆裝死開始;從我每次卯足了勁用靈力,總覺得有股子不和諧的‘雜音’在耳邊晃蕩開始……”
楓葉慢悠悠地說著,眼神清亮得像雨后的湖面。
“我就門兒清了,我身上這個從異世界跟過來的‘系統(tǒng)’,或者說,你這個從我自個兒靈魂和靈力里長出來、卻憋著勁兒想自立門戶的斬魄刀魂……總算是憋不住,想出來‘放放風’,甚至琢磨著要‘篡位’了。”
刀魂在鏡獄里頭左沖右突,撞得鏡面漣漪亂晃,可就是沖不破那無形的壁障?!澳阍缇椭??!那你干嘛還……”
“干嘛還由著你?不讓你出來蹦跶蹦跶,吸飽了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負面能量和‘異界之息’,把自己養(yǎng)肥點兒,我怎么好下鉤子?!睏魅~樂了,嘴角一勾。
“又上哪兒找這機會,把你這些脫離掌控的、野了心的部分,連根拔起,回爐重造,完完整整地,把‘鏡花水月’捏回手心里呢?”
他舉起手中的斬魄刀,刀尖穩(wěn)穩(wěn)指向鏡獄正中心那個驚慌失措的影子。
“多謝你這陣子的‘辛勤演出’,讓我把自個兒力量的另一面看得更明白了,順帶還幫我揪出來不少藏在暗處的臭蟲?,F(xiàn)在,戲唱完了,該謝幕了?;丶野?,我‘走丟了’的另一半?!?/p>
“不——?。?!想都別想?。 钡痘臧l(fā)出絕望的尖嘯,那團黑暗靈壓像垂死掙扎的野獸,瘋狂地爆開,想做最后一搏。
楓葉沒再跟它廢話,眼神一凝,唇齒間吐出幾個字,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千鈞的重量,直接叩在靈魂上:
“碎裂吧,鏡花水月?!?/p>
這不是平常解放斬魄刀的口令,這是灌注了他全部意志與靈力的“真名呼喚”!
他手里的斬魄刀,剎那間光芒大放!
那光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化作一道清澈見底又仿佛包容著世間所有色彩的水流,“嘩啦”一聲,就涌進了那層層疊疊的鏡獄之中。
鏡獄開始收縮,水流漫過之處,刀魂那扭曲猙獰的黑暗形態(tài),就像烈日下的殘雪,“滋滋”地消融、剝落。
它最核心的那一點,與楓葉同根同源、最為精純的“鏡花水月”本源之力,被那清澈的水流溫柔卻又不容抗拒地包裹住,輕輕巧巧地牽引了出來。
最后,所有亂七八糟的異象,像退潮一樣,“唰”地收了個干干凈凈。
楓葉還是虛虛地站在半空,手里握著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斬魄刀。
可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
之前總像是缺了點什么、繃著一根弦似的那種隱隱的“不圓滿”感,徹底沒了。
靈壓變得更渾厚,也更圓融內(nèi)斂,可細細感覺,又好像藏著無窮的、真實與虛幻交織的可能。
那種揮灑自如、界限隨心的掌控感,回來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扎實、更徹底。
鏡花水月,從刀身到刀魂,這回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只屬于他山中楓葉一個人了。
高空中,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黑暗靈壓,早已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只是場噩夢。
只有帶著涼意的風吹過,捎來下面戰(zhàn)場漸漸平息的塵土味兒,提醒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非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