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龍國與贊比亞的“資源換安全”協議簽署后不到半年。
當第一批滿載著高品位銅礦石的貨輪剛剛駛離達累斯薩拉姆港,向著東方破浪前行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在非洲大陸的另一端,以一種所有人也無法預料的方式,猛然爆發。
西非,幾內亞。
這個國家擁有著世界上最豐富的鋁土礦資源,是龍國“資源換安全”戰略藍圖上的第二個重要節點。
在科納克里港以東約兩百公里的內陸地區,龍國“海外合作總公司”承建的一座大型水電站項目,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巨大的混凝土大壩已經初具雛形,數千名龍國工程師和建筑工人,與當地雇員一起,在這片紅色的土地上揮灑著汗水。
項目總工程師,名叫李建國,是一位年近五十、經驗豐富的水利專家。他參與過國內數個大型水壩的建設,性格沉穩且堅韌。
這天下午,他正戴著安全帽,站在大壩的施工平臺上,對著圖紙,指揮著一臺巨大的塔吊進行混凝土澆筑作業。
工地上,機器轟鳴聲、工人們號子聲震天,以及遠處村莊時而傳來的非洲鼓點聲,希望而又活力。
然而,這曲交響樂,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的槍聲,徹底撕碎了。
“砰!砰砰!噠噠噠——”
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槍聲,從遠處山下的鎮子方向傳來,打破了工地的寧靜。
緊接著,一縷縷黑色的濃煙,從鎮子的方向升騰而起。
工地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驚愕地望向山下。
李建國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大聲吼道:“保衛處!保衛處!立刻查明情況!所有中方員工,立即停止作業,向生活區營地集中!重復,立即向生活區營地集中!”
幾分鐘后,保衛處長張強,一名退役的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凝重。
“李總,不好了!出大事了!”他指著山下的方向,聲音都在顫抖,“鎮子……鎮子被叛軍占領了!他們正在和政府軍交火!我看到……我看到他們在槍殺平民!”
“叛軍?”李建國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詞,他只在報紙和新聞里聽過,感覺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在決定來到非洲之前,他和所有的項目組成員,都接受過嚴格的行前培訓。
他們知道,非洲大陸并不總是和平的,這里有部落沖突,有邊境摩擦,甚至有局部戰爭。他們也為此準備了應急預案,營地里儲備了足夠的食物和藥品,保衛處也進行過演練。
但是,他們所有的預案,都是基于“可預測的、有征兆的”沖突。
比如,政府與鄰國關系緊張時,他們會提高警惕;部落之間出現矛盾時,他們會減少外出。
可現在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
鎮上的巴卡爾酋長,還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家里喝棕櫚酒,并向他們保證,有他在,任何人都不會來打擾“遠方朋友”的工程。
一切都那么祥和,那么充滿希望。
可為什么?為什么僅僅幾個小時之后,槍聲就響了?那些昨天還在和他熱情招手的居民,為什么會突然變成叛軍槍下的亡魂?
李建國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作為龍國第一批登上非洲大陸的“開荒者”,他不知道,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之下,部族、宗教、前殖民宗主國勢力、以及東西方大國博弈的暗流,是如何交織成一張復雜而脆弱的網。
而一場看似毫無征兆的軍事政變,可能只是因為某個遙遠國家的利益訴求,或者某個部落首領的野心。
但總而言之,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事實就是,幾內亞的軍事政變,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而他們這群單純的建設者,被命運殘酷地、不講道理地,推到了風暴的中心。
總統衛隊的一部分軍官,在外部勢力的支持下,突然發動兵變,控制了首都的部分區域,并宣布成立“臨時政府”。忠于現任總統的政府軍,則與叛軍在全國各地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整個國家,在一夜之間,陷入了血與火的混亂之中。
而李建國他們所在的這個水電站項目,恰好處在叛軍從內陸向首都進軍的必經之路上。
很快,一支裝備著蘇制AK-47和RPG火箭筒的叛軍小隊,就發現了這個巨大的、富有的“龍國營地”。
在他們眼中,這數百名黃皮膚的工程師和工人,不是建設者,而是一群可以隨意勒索的、肥碩的“羔羊”。
“砰!”
一顆流彈擊中了營地門口的崗哨,濺起一片水泥碎屑。
營地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數百名手無寸鐵的龍國員工,被困在了這片異國的、戰火紛飛的土地上。他們唯一的防御力量,就是由十幾名退役軍人組成的、只配備了少量手槍和防暴器材的保衛處。
“所有婦女兒童,進入最堅固的地下泵房!”李建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張強,帶上你的人,守住大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開火!我們是平民,是援建人員,他們不敢把我們怎么樣!”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低估了這群叛軍的殘暴和無知。
當天下午,叛軍的指揮官,一個戴著墨鏡、滿臉橫肉的黑人上尉,就帶著幾十名士兵,將營地團團圍住。
他用一個破舊的擴音喇叭,向營地內喊話,要求他們立刻交出所有的食物、藥品、燃油,以及……一百萬美元的“保護費”。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敲詐勒索,李建國斷然拒絕。
結果,叛軍直接用一發RPG火箭彈,轟塌了營地的一段圍墻。巨大的爆炸聲和沖擊波,讓營地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考慮!”叛軍上尉在外面狂笑著喊道,“一個小時后,如果再看不到錢,我們就沖進去,自己拿!到時候,可就不是錢的問題了!你們這些黃皮膚的男人,都會被吊死!你們的女人,會成為我們士兵的玩物!”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營地。
李建國通過那臺唯一能使用的海事衛星電話,聲嘶力竭地向國內,向大使館,發出了求救信號。
“這里是幾內亞水電項目部!我們被叛軍包圍!我們有超過五百名同胞!請求救援!請求祖國救援!”
在遙遠的非洲大陸,在戰火紛飛的異國他鄉,五百多名龍國公民的生命,危在旦夕。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祖國的救援。
京城,外交部與總參謀部聯合成立的緊急應急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顯示著幾內亞的實時地圖,代表著叛軍的紅色箭頭,已經將李建國他們所在的那個水電站項目營地,標記成了一個被徹底包圍的、孤立的紅點。
“大使館最新消息!”一名聯絡官大聲報告道,“我們的大使,已經向幾內亞叛軍的所謂‘臨時政府’,提出了最嚴正的交涉和抗議,要求他們立刻停止對我國援建項目的任何敵對行為,確保我國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抗議?交涉?”一名來自總參作戰部的將軍,憤怒地一拍桌子,“跟一群連國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兵痞談外交?這有用嗎?他們現在要的是錢和物資!我們的同胞,在他們眼里就是人質!”
“海軍方面情況怎么樣?”馮振國臉色鐵青,轉向一名海軍將領,“我們最近的軍艦在哪里?”
海軍將領的臉上,露出了極其屈辱和無奈的表情。他指著巨大的世界地圖,聲音干澀地回答:“馮總長,我們……我們最近的一艘具備遠洋能力的051型驅逐艦,正在南海執行巡航任務。即便它以最高航速,不計任何損耗,中途不進行任何補給,全速趕往西非,也至少需要……十五天。”
十五天!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小時后,叛軍就可能發起攻擊。而我們的軍艦,卻遠在萬里之外,需要十五天才能抵達。
這個數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每一位高級將領的臉上。它以一種最殘酷、最直白的方式,揭示了一個令人無法回避的現實——龍國,沒有一支能夠保護其海外利益的遠洋海軍。
“空軍呢?我們能不能派運輸機過去?”又有人問道。
“不可能。”空軍的代表搖了搖頭,“我們的運-8,航程有限,根本飛不到非洲。就算能飛到,我們也沒有沿途國家的降落許可和航線許可。更重要的是,幾內亞的機場,現在都控制在叛軍手里,我們的飛機一旦降落,無異于自投羅網。”
所有的方案,都被一一否定。
指揮中心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在座的,都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軍事和外交精英,但此刻,面對著五百多名同胞的生命威脅,他們卻束手無策。
那種感覺,就像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在遠方被惡棍欺凌,而自己卻被捆住了手腳,只能無能為力地嘶吼。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巨大的刺痛和屈辱。
就在這時,那臺保密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電話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道強硬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我們每一個同胞的安全!”
最終,在所有的軍事選項都宣告失敗后,龍國方面不得不啟動了最不愿意選擇,也最屈辱的方案。
通過外交部,緊急聯絡了法蘭西政府。
因為幾內亞曾是法蘭西的殖民地,他們在那里依然保持著強大的軍事存在和影響力。
他們在鄰國塞內加爾,就駐扎著一支裝備了“美洲虎”攻擊機和運輸機的快速反應部隊。
談判的過程,充斥著這些藝術家們特有的傲慢和趁火打劫。
他們先是對龍國在非洲日益增長的影響力,表達了一番酸溜溜的“關切”,然后才慢條斯理地表示,他們“原則上”愿意提供“人道主義援助”。
當然,這種“援助”不是免費的。
最終,龍國方面在支付了一筆高達數十萬美元的、被法國人稱之為“飛行成本和安保費用”的巨款之后,法國人才同意,從塞內加爾的基地,派出兩架C-160軍用運輸機,在“幻影”戰斗機的護航下,前往幾內亞,撤離被困的龍國公民。
當法國運輸機降落在項目營地附近那條簡易的跑道上時,李建國和所有的同胞們,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百感交集的淚水。
他們安全了。
但當他們登上那架涂著法國空軍標志的飛機,看到那些荷槍實彈、眼神冷漠的法國士兵時,每一個龍國人的心中,都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混雜著感激、辛酸與屈辱的復雜情緒。
他們是被自己的祖國救援的,但前來救援的,卻是別國的飛機,別國的士兵。
這次事件,以一種最慘痛的方式,給所有正在為“大國崛起”而歡欣鼓舞的龍國人,上了一堂刻骨銘心的課。
事件結束后的第三天,海軍司令部,劉首長的辦公室。
這位為龍國海軍奉獻了一生的老將軍,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但那血絲之下,卻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即將噴發般的怒火。
馮振國也在這里。他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們的面前,擺著一份剛剛連夜趕制出來的報告。報告的標題,是用最大號的字體打印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泣血。
《關于我國海外利益面臨的嚴峻安全挑戰及建立全球航運安全保障體系的緊急報告》
“我們的同胞,在海外被叛軍用槍指著頭!我們的工程師,被當成人質勒索!而我們,我們號稱擁有百萬大軍的大國,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劉華清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不甘。
“最后,我們靠什么救回了我們的同胞?靠向法國人支付一筆敲詐勒索般的‘保護費’!靠租借他們的飛機!這是何等的恥辱!這是我軍建軍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馮振國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煙頭,狠狠地在煙灰缸里按滅。
“老馮,你還記得嗎?”劉首長看向馮振國,眼中泛起了淚光,“幾十年前,我們在那條江上,連一艘像樣的炮艇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英國人的軍艦,在我們的內河里橫沖直撞!今天,我們的貨物,我們的同胞,已經遍布全世界,但我們的海軍,卻依然被死死地鎖在第一島鏈之內!我們走不出去!我們的手,伸不到需要我們的地方去!”
他抓起桌上的那份報告,激動地站起身。
“這樣的‘大國’,是沙灘上的城堡!一陣風浪,就能讓它灰飛煙滅!我們用‘龍牙’和‘玄武’,贏得了陸地上的尊嚴,但我們在海洋上,依然是個任人拿捏的侏儒!”
“走!”劉首長拿起報告,對馮振國說道,“我今天就是拼了我這把老骨頭,也要把這件事,說清楚,說明白!”
一個小時后,在中樞核心的那間會議室里。
劉首長和馮振國,將那份報告,以及幾內亞撤僑事件的所有細節,原原本本地呈現在了最高決策者的面前。
當聽到我們的同胞被叛軍用槍指著頭,而我們的軍艦卻遠在萬里之外時,那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最高領導人,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我們的‘龍騰級’驅逐艦,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他沉聲問道。
劉首長立正回答:“報告首長!‘龍騰級’的整體設計已經基本完成,但因部分關鍵技術的原因,建造計劃,被排在了陸軍和空軍的新項目之后……”
“不能再等了!”他幾乎是吼了出來,“我們的海外利益,每天都在以幾何級數增長!我們的遠洋貨輪,我們的海外公民,他們就是我們流淌在世界這個巨大身體里的新鮮血液!沒有強大的海軍為他們護航,這些‘血液’,隨時都可能被別人切斷!到那個時候,我們所有的發展成果,都將付諸東流!”
他向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在他心中憋了太久的話。
“首長!‘龍騰級’驅逐艦,必須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加速建造!我們必須擁有一支能夠抵達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遠洋海軍!”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劉首長這番發自肺腑的、充滿血性的吶喊所震撼。
老人沉默了許久。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從馬六甲海峽到非洲之角,再到蘇伊士運河的那條漫長的、用藍色虛線標注出的航線上。
那是龍國的海上生命線。
最終,他緩緩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做出了決定。
“我同意劉司令的意見。”
“從今天起,將遠洋海軍的建設,提升到與‘兩彈一星’同等重要的國家最高戰略層面!”
“‘龍騰’,必須盡快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