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成相信了他。
這個念頭，沒能給陳宇帶來一絲一毫的安慰。
他放下通訊器，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那種遍布全球的，充滿了饑餓與惡意的“心跳”，就像一首宏大交響樂中，被強行塞入的，無數個尖銳刺耳的休止符。
它們預示著，樂章的下一節，將是徹底的瘋狂與失控。
……
僅僅兩個小時后。
三號基地，主指揮中心。
氣氛與幾天前那場慶祝會議，截然不同。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著的依舊是那些跺跺腳就能讓一方震動的大人物，但此刻，沒有一個人臉上有笑意。
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盤古’三級監控預案已啟動。”
一名情報部門的負責人，正指著主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全球地圖，進行匯報。
“所有在軌高精度偵察衛星，以及潛伏在全球各關鍵海域的無人深潛器，已經全部激活。重點監控區域，完全按照陳顧問提供的感知坐標進行劃分。”
“目前，除了部分區域的生物活躍度出現異常峰值外，暫未發現可視性的巨大威脅。”
他的話音剛落，林薇立刻補充道：“這些生物活躍度峰值，與我們的‘靈氣復蘇生態演化模型’預測結果，基本吻合。我依舊認為，這屬于正常現象。”
她推了推眼鏡，看向陳宇，眼神復雜。
她既希望自己的科學模型是正確的，又隱隱覺得，這個男人帶來的不祥預感，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陳宇沒有與她爭辯。
他只是閉著眼，感知順著腳下復蘇的龍脈，蔓延出去。
那些“心跳”，依舊在那里。
蟄伏著，等待著。
就在這時——
“警報！！”
一聲尖銳的，撕心裂肺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了整個指揮中心！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報告！神農架，‘深淵七號’前哨站，信號中斷！”
一名通訊員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緊張而變了調。
“三分鐘前，信號突然衰減！一分鐘前，徹底失聯！失聯前，只傳回一段三十秒的加密音頻！”
李宗成臉色一沉，軍人鐵血的氣質瞬間迸發。
“立刻調遣最近的無人機，進入偵察！”
“是！”
“不行！”另一名技術軍官立刻報告，“前哨站周邊出現超高強度磁場干擾，能量讀數瞬間爆表！無人機無法靠近，畫面會完全失真！”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未知的敵人，未知的攻擊方式。
“播放那段音頻。”李宗成的話語，冷靜得可怕。
“是。”
一段充滿了“滋滋”電流雜音的音頻，通過指揮中心的頂級音響，播放出來。
雜音之下，是一種奇怪到極點的聲音。
那聲音，起初像是上百頭肥豬被活活勒住脖子時，發出的那種瀕死的，沉悶的嘶吼。
緊接著，這股嘶吼猛地拔高，化作一道刺破耳膜，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咆哮！
那咆哮聲，帶著一絲龍吟般的威嚴，卻又充滿了無盡的暴戾與混亂。
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臉上露出極度不適的表情。
只有陳宇。
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腦海中，那個作為他一切能力根源的【權柄】羅盤，輕輕一顫。
一段不屬于他的，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記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涌入他的意識。
那不是思考，也不是回憶。
而是一種，如同烙印般的，最原始的認知！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干澀而低沉。
“其狀如豚，身有鱗。”
“曰，‘肥遺’。”
“見則天下大旱。”
他每說出一個字，指揮中心內的溫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時，整個房間，已經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肥……肥遺？”
一位白發蒼蒼，負責古籍考證的王振國院士，渾身一震，猛地站了起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雙手顫抖地在面前的虛擬屏幕上飛快操作起來。
片刻之后，他調出了一份殘缺到極點的古籍掃描件。
那是《山海經》的某個失傳版本的殘頁。
上面只有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如同巨蟒又長著豬頭的怪物圖形。
旁邊的注解，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認出幾個字。
“……豚……鱗……見……大旱……”
與陳宇剛剛說出的那句話，幾乎完全吻合！
王振國院士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他抬起頭，看向陳宇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審視與好奇，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驚駭與狂熱！
“他說的……是真的……”
“山海經里的……異獸……活過來了……”
轟！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響。
林薇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她引以為傲的科學模型，在那句古老的，充滿了神話色彩的讖語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所謂的“生物活躍度峰值”，所謂的“生態演化”，都成了一個可悲的笑話。
李宗成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去看屏幕，也沒有去看王院士。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陳宇身上。
“所以，你聽到的那些‘心跳’……”
陳宇緩緩地點了點頭，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它們……都是。”
新時代的序曲，終于奏響了它最猙獰的篇章。
那不是禮物。
那是從神話墳墓里，爬出來的，饑餓了萬古的……災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