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心番茄種的比較少，也就常老板要一些，老趙有時候零星拿上一點兒自己家吃，賣是不合適了。
還是普羅旺斯好，果子個頭很均勻，雖然不太大，卻也有中等的。
而且長得漂亮，紅潤度高，生吃又格外美妙。
云朵不禁訕訕：“不好意思，我太不專業(yè)了。”
宋檀搖搖頭：“你也不是學農的，種的時候也還沒來呢，沒必要這么要求自己。”
請人摘菜的時候怕弄錯了，還在旁邊豎了牌子。不然這塊地這個品種，那塊地那個品種，也就宋檀記性好能記下，烏蘭這種地的熟練把式來了都得打個迷糊。
云朵卻覺得不是。
她雖然大學學的不是農，但工作卻是這一行，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到專精，怎么好意思升職加薪啊？
而且老板都說是普羅旺斯了，她看到番茄就激動，牛心番茄個頭這么獨特，長得又橢圓帶尖尖的，她居然都沒反應過來……
她抿了抿唇，之前的歡喜與雀躍漸漸沉淀下去，總覺得這個助理的工作，才是真正需要提升自己的。
宋檀可不知道云朵的自我反省，這會兒已經跟著喬喬來到了普羅旺斯這片地，見云朵已經迅速的開始拿著手機圍著看角度，她干脆又伸手，直接摘下三個番茄來：
“喬喬，跟你的小朋友說說，這才是今天咱們要賣的番茄。”
“去教教你的小朋友怎么吃。”
這話簡直殺人誅心！
彈幕刷刷刷滾動起來：
【是我不會吃么？有本事你上十萬單啊！】
【9.9的福利，要我受這種罪……我太廉價了！我要買十個！】
【喬喬老師你別吃了，我會吃】
【巧了，我也會，別教了吧，每次教著吃什么，就會讓我花好多錢，吃起來味道不對還會生氣。】
【你怎么知道我已經開始團購普羅旺斯了……】
云朵將手機架在一旁，也伸手接過一顆西紅柿。
此刻，三人的手齊齊出現在直播，各自拿著一顆圓潤飽滿的西紅柿。
云朵經過剛才的反省，此刻已經積極很多，主動又伸出另一只手，握成拳頭在西紅柿邊比劃：
“看！普羅旺斯西紅柿雖然不算個頭最大的，但是我們發(fā)出去的卻很均等，差不多每一個都有我的拳頭這樣大小。”
“所以大家不用擔心重量，跟黃瓜一樣，大家不用擔心收到差距太明顯。”
“雖然價格只有9塊9，但是我們不會因此就故意發(fā)歪瓜裂棗的。”
她一邊細致講解，一邊翻轉拳頭比劃大小，本身并不是很胖的人，如今拳頭一握在西紅柿邊，確實相差不大。
就除了……拳頭有點黑。
哎呀不重要啦！
因為 0人關注，大家都在看喬喬。
他鐵手無情，兩只手掌按著西紅柿的果蒂比個心，就將西紅柿一掰兩半，露出里頭飽滿緊實的果肉果瓤，和些微圓圓的片狀籽。
“看！”
他也很自豪：“我姐姐種地超厲害的！燕然姐姐說有些西紅柿種不好，外表很大，里面卻很空。還有一些里頭會成熟的不均勻。再來就是果瓤多，果肉少……”
“但這些都沒有呀。”
“西紅柿好香好香，肉也很飽，好好吃呀！”
那一掰兩半令人垂涎的西紅柿很快就脫離了直播鏡頭，而后被喬喬一口咬下。
微微的汁水沁出來，甜中微微酸香的感覺，讓他連忙又彎腰低頭，吃得好滿足。
現在就剩宋檀沒展示了。
她想了想，干脆揪住綠綠的果蒂一拽，一邊還說道：
“普羅旺斯西紅柿，如果自己種的話，很多人會容易買到假的。”
“我們這個是跟農科院合作得來的優(yōu)勢種子，大家看，這果子上的棱是非常明顯的，這也是它的一大特征。”
普羅旺斯的皮不是特別薄，它成熟后也不會軟綿綿，而是有一定的硬度，所以才方便運輸，漸漸流行起來。
但這個皮雖然有厚度，卻并不讓人覺得難吃。
宋檀白皙的指尖掐進西紅柿的果皮當中，而后小心向后用力，一張大而完整的果皮便被撕了下來，在整顆西紅柿上露出一個近橢圓形的缺口。
而果皮之下，那肉質的沙感不斷轉動，更是晶晶瑩瑩，格外明顯。
“看！沙瓤的，很明顯吧？”
直播間粉絲們痛苦起來！
【只允許我買兩個，還不一定能搶到，但卻要講的這么細致！】
【這是在折磨我嗎啊啊啊啊我要買十斤！】
【有時候好恨喬喬老師換了新手機，如果用以前糊糊的手機，我就不會這么痛苦了吧？】
【但糊糊的手機就看不清大熊屁股是多么可愛了……罷了，忍他吧！】
【他們是不吃皮嗎？怎么都不洗啊？】
【對呀，摘下來我看就在掌心里搓搓】
【咱姐剝皮了】
【咱農村人，不講究】
【你看這西紅柿的種植環(huán)境就知道，除了灰塵之外，應該很干凈了，沒必要】
【做人嘛，要的就不能太認真。有條件洗一下，圖個安慰。沒條件也能吃，放心，沒毛病。】
【難道這不是想向我們展示他們沒打農藥嗎？】
【你這個說法倒有可能，但喬喬家的東西要是打農藥，它不可能滋味這么足】
【現在很多的農藥都是生物菌劑，沒毒害的】
大家很快跑題了。
但負責直播的3人無人關注。
他們各自拿著西紅柿，或大口或小口的，正慢慢吃著，神情是格外的滿足。
甚至鏡頭對著一片廣袤的西紅柿小森林，還能聽到喬喬他們的討論聲：
“好好吃啊。很甜，但是又帶著一點點的西紅柿的酸。”
云朵嗚嗚嗚點著頭，嘴巴被西紅柿裹滿，只能聽到含糊的贊嘆聲：“沙瓤，糊我一臉！”
宋檀也笑起來：“等會兒在水渠那邊洗洗手，我?guī)Ъ埥砹恕！?/p>
好不容易跑題轉移注意力的粉絲：
可惡！他們也想被沙瓤糊一臉！
吃飽喝足，直播就要正式開始了。
但正式開始后，反而沒什么講話聲，因為鏡頭對準的是喬喬不斷摘番茄的聲音。
細長的果剪伸進枝葉縫隙里，一顆一顆又一顆。
默默剪了好幾分鐘，喬喬才又想起直播的事，于是跟著解說道：
“我們摘是直接用手擰的，西紅柿熟的很好，一用力就下來了。”
“但是姐姐說，這樣寄快遞不行，寄快遞要用剪刀剪果柄，這樣才不容易運輸的時候壞掉。”
這話一說，直播間便有人出聲贊同：
【我自己在家種番茄也是，成熟了之后輕輕一碰就掉】
【那種成熟的特別好！直接吃就是香甜又果味濃郁，但不能放】
【我今年在地里種的番茄都裂果了。】
【高溫高濕吧？是不是暴雨之后又突然出太陽暴曬了？這樣就比較容易裂果。】
【別提了，今年全是這樣的破爛天氣，病蟲害多，我的花都死了好多】
【等等！三人干活，為什么是喬喬一個人在摘啊】
【姐姐看我，怎么壓榨我們喬喬老師了】
【喬寶，你要學會偷懶啊！】
云朵盯著直播間，此刻看到彈幕，趕緊截圖發(fā)給宋檀。
宋檀正捏了一只翠綠翠綠的螞蚱，聽到手機響，拿出來一看，不由樂了。
她揚聲道：
“喬喬，你的小朋友問，為什么只有你一個人干活呀？覺得你好辛苦哦，可以偷懶的。”
直播間眾人豎起耳朵：就是！怎么喬喬一個人干啊！好辛苦的！心疼我寶！
喬喬手上動作一停，納悶道：“說好了是我來做福利，每天摘這幾個小時，摘多少賣多少呀。”
他猶豫起來：“要偷懶嗎？”
這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的傳到眾人耳邊，而云朵也跟著解釋：
“常規(guī)高品質普羅旺斯的批發(fā)價都有可能達到兩塊錢一斤，我們家的口味和價格大家更是可以想象。這西紅柿獨家供應給合作商，價格是常規(guī)西紅柿的數十倍。”
她拿出剛搜索的數據：“普羅旺斯是大果型品種，一顆果子的重量在200~300g之間。”
“大家看。”
她將鏡頭湊近喬喬筐子里的西紅柿：“因為福利不是按斤算的，而是按顆算的，所以喬喬都挑的盡可能均勻飽滿。也就是說，每一顆的重量都相差不遠。”
“兩顆西紅柿，就算半斤好了。”
“這樣供應商批發(fā)價也在幾十塊錢。”
“我們還要進入冷庫預冷，它很怕碰撞，打包也得用泡沫固定。”
“再加上風風快遞的價格……”
她笑了起來：“大家現在明白了嗎？”
直播間里好狼狽！
【懂了，這是喬喬老師親手為我們爭取的福利！】
【我就說咱姐姐可是曾經手提兩桶黃泥健步如飛的強者，怎么可能會偷懶】
【嗚嗚嗚好感動啊原來是喬寶親自爭取來的福利】
【那個，雖然很感動，但是喬喬你千萬別停啊！】
【就是！偷懶要不得！不是好品質！快摘快摘快摘！】
【退一萬步講，怎么就不能讓喬喬老師有三頭六臂呢？】
【喬喬，摘番茄罷了！一點不辛苦的！你快摘！】
大家熱熱鬧鬧，很快就又期盼地盯著喬喬的動作，看他重新拿著剪刀開始行動，竟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而云朵又默默數了數筐子里的成品，此刻將手機架好，問宋檀：
“大家也看了好一會兒了，我估摸著喬喬一小時能摘大約 200個西紅柿。”
主要是果子都很均勻，不必挑選，看到紅的下剪刀即可，無形中便拉高了效率。
現在7點多才會天黑，摘到七點半，云朵估計能有 250-300單。
“我待會兒上鏈接，上 260單吧？”
宋檀也大概算了算：“行，不夠了明天再摘。多出來的，凌晨可以送給常老板。”
聽到兩人商量的直播間，頓時懵了：
【怎么摘這么久，才兩百多單啊！】
【一單兩個的含金量在此刻格外明顯】
【我這就給祖宗上香去！保佑我能搶到西紅柿，我定會在祖宗面前供一個小時再吃的！】
【已爬信號塔】
【已動員全家老小】
【總之！上鏈接吧我的喬！】
云朵這邊剛編輯好鏈接，此刻看到眾人熱血沸騰的彈幕，不由又是一樂。
要不說工作好呢，連工作內容都讓人覺得快樂。
她點擊【上架】，如今都已經不必細看，鏈接彈上的那一刻，頁面就灰掉了。
沒搶到的粉絲“哇”地一聲哭出來，命好苦！好狼狽啊！
……
人與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有的人黃瓜、番茄什么都沒搶到，有的人不僅搶到了，在第二天上午還已經成功收到了黃瓜。
土豆盲盒的榮光還在持續(xù)，每天都是大家在群里各種炫耀——
【哎！廚藝不好，做土豆絲餅都有點糊了】
配圖，配圖，配圖。
再不就是，【今天實在沒胃口，只好簡單做一個青椒土豆絲】
配圖。
還有些更過分的：【哇！豬油炒土豆片，油汪汪的好香啊！】
總之，這些炫耀每天都在群里出現，又每天都讓大家咬牙切齒，怨氣恨不得再養(yǎng)十個八個邪劍仙！
而如今，第一批收到黃瓜的人也出現了。
為了不讓自己有更多的競爭對手，他們好些人都是不會在社交平臺上面曬的——
那樣很容易吵架。
有些人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因此就會納悶為何買點蔬果就這么高興。
這些人會問是不是托兒？
不管他怎么強調，不是托兒不給鏈接，不說店名，對方都會覺得是軟文……
再不就是一群私信要鏈接的。
總之，錦衣夜行，太不爽了！
因而唯一能大肆炫耀的，就是這個群了。
這個群好呀！
只需要擺上來照片，無需多言，大家的酸氣就會沖斥整個空間。哪怕遠隔千萬里，隔著網絡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哎呀哎呀，太美妙了。
這不，今天的炫耀就是。
配圖：【黃瓜被放在盤子里，供在供桌上】
底下是長串的發(fā)言：
【要不說人還得啃老呢！靠自己奮斗是沒有機會的！畢竟人間氣運有數，我祖宗那會兒人少，氣運分給個體的就多。輪到咱這十幾億人口，哎呀媽呀，我抽獎都只能抽紙巾！】
【咱也沒法子，只好跟祖宗上香，說請祖宗吃黃瓜】
【像我，我祖宗就特別給力！】
【老祖宗，咱供上了哈！明兒番茄到，我再給你供一回——但說好了都只供一個小時的啊，計時開始。】
群里：……！！！
好好好！賽博氣運之爭是啊？
直播間的各位競爭者，你們等著！明天追直播時我就去播放強軍強國視頻！
哼！強大我的磁場！強大我的能量！
我就不信搶不到！
但這雄心壯志才抒發(fā)完，就見群里已經又一個兩個三個都開始發(fā)圖片了。
全天下的風風快遞都在這個時間段送貨上門嗎？簡直豈有此理！
有配了濾鏡調色，在白瓷長盤中高端平躺的黃瓜。
還有拿在手中啃了一口，水汪汪脆嫩嫩肉眼可見的黃瓜。
還有的是切了塊，等小心堆放在水晶碗里，銀色的叉子，擺上蠟燭鮮花，可謂將氛圍拉到了極致。
還有些人，竟發(fā)了用刀板啪啪拍黃瓜的視頻，當場調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涼拌黃瓜！
炫耀的模樣五花八門，但要表達的核心意思不變——
【哎呀，不好意思，搶到了呢】
可惡啊！
群里的人又恨恨看了一眼什么動靜都沒有的喬喬的賬號。
又盼著直播快快來臨，又盼著自己的手氣能變好。
實在不行……
有人默默咬牙，將目光對準了外面的柚子樹。
還沒等他行動呢，卻見群里已經又有人曬上了大堆的柚子葉。
【家門口新薅的柚子葉，泡水洗手能增加運氣，私信我地址，免費贈送】
配圖：【黃瓜，番茄，土豆都成功搶到的訂單】
好家伙！
有么一瞬間，群里都沒人說話了。
5分鐘后再回來，又見發(fā)柚子葉的那個人，無奈連發(fā)3條一模一樣的消息：
【沒有了，沒有了，門口3棵柚子樹都已經薅禿了，再沒有了！】
云朵每天會不定期來群里看一下有沒有什么關鍵消息，此刻看到這話，趕緊編輯了公告，正準備再找些反詐視頻一起發(fā)布，就見張燕平發(fā)言了——
【兄弟姐妹們！跪求不要搞事情！一旦跟詐騙和封建迷信沾上邊兒，咱們的群和直播就要無了呀！】
【順便，柚子葉那位兄弟，建議你當地采購柚子葉，在網上開個小店……我感覺這個做生意應該挺不錯的。大商機！】
這話說的既親密又不生硬，還很有道理。
不管大家是好意還是別有心思的，這會兒都不覺得有冒犯什么，也不至于心理狀態(tài)敏敏肌，感覺不舒服。
云朵看了看自己的公告和自己找的反詐視頻，此刻嘆息一聲：
跟人交流，也是一門大學問啊！
她還有的提升呢。
倒是之前送柚子葉的那位兄弟，卻真的好像采納了這意見，半個小時后再回來，果然貼了一個網店截圖：
【感恩咱們黑道大哥！為待業(yè)的我提供了方向！太感謝了！】
【兄弟姐妹們，這是我堂伯的網店，他家柚子園每年用來賣柚子的，現在店里沒有別的商品，我就商量著上架我的柚子葉……】
【9.9包郵柚子葉！群里不能發(fā)鏈接，謹防詐騙！進店來找客服，客服是我，我再發(fā)一個五元紅包抵扣！】
這位情商顯然十分高，群里是不允許打廣告的，他打了之后又貼了一張跟張燕平的私聊截圖：
【大哥！感恩指明方向！今年冬天我寄 200斤柚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