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痕，像是一張裂開的大嘴，在放肆嘲笑著楊真。
嘲笑他做了一場魚躍龍門，青云直上的美夢。
那枚萬眾期待的九紋丹藥，終究還是功敗垂成。
楊真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那枚漆黑的丹藥，面如金紙，氣血翻涌，喉頭猛地一甜，仰天吐出一口鮮血，栽倒了過去。
如果他真的能煉制出九道丹紋的玉虛丹，必能名震諸天寰宇。
但很可惜，那場丹劫毀了他的煉丹夢。
他最終還是倒在了最后一步，一切榮光、一切期許都化為虛無幻影。
那觸手可及的輝煌，仿佛只是一場虛妄大夢。
“可惜，可惜啊。”高臺上，有大能喟然長嘆，收回目光，不再投去絲毫關注。
一位能煉出九紋神丹的丹道奇才，足以令他們為之瘋狂。
然而，渡不過丹劫，便是另一番天地。
沒渡過丹劫，縱然再怎么天賦絕倫，也失去了讓他們垂首側目的機會。
他們這般存在，什么樣的天驕，沒見過呢？
“哎——”搖光圣主長嘆一聲，痛惜之色溢于言表。
終究還是，沒能挺過去啊。
丹劫、丹劫……
難道這煌煌天道，當真就容不下一枚九紋神丹現世嗎？
搖光圣地，終究還是沒能多出一位煉成九紋丹藥的驚世天驕。
烏云退散，狂風漸歇，晴朗天光再一次從高天灑落。
煉丹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失敗的少年。
一時間，嘆息聲如嘲四起。
那位曾激動落淚的老者此刻緊閉雙眼，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聲音里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即便是天驕如他，也都失敗了嗎。我此生無緣得見九紋神丹了……”
高臺上的顧御之目光垂落，靜靜地看著那道倒在煉丹爐前的身影。
或許此世，只有他清楚，楊真距離那道九紋丹藥，曾是何等觸手可及。
如果不是他出手，楊真或許早已煉成那枚丹藥，自此名震寰宇，丹道稱尊。
他緩步走下高臺，來到楊真身邊。
那枚漆黑的丹藥落在他腳邊，傾倒的丹爐就靜靜躺在不遠處。
他俯身撿起那枚丹藥，指尖微微捻動。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枚丹藥，應該是四品丹藥玉虛丹。
盡管只是一枚廢丹，但這枚丹藥中蘊藏的藥力，卻遠超其他同品丹藥。
甚至，即便是有五六道丹紋的玉虛丹，其中蘊含藥力也比不上這枚廢丹。
“還真是妖孽啊……”
顧御之輕聲喃語，指尖卻微微用力，將那枚廢丹捻成齏粉。
“帶著你的天賦與氣運沉淪吧，成為我問鼎諸天的資糧。”
讓人把楊真攙下場休息，顧御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煉丹場。
這場大比，已經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高臺上其他大能也陸續離席。
那個有望九紋神丹的少年都失敗了，其他人更是乏善可陳，沒什么看頭。
煉丹大比整整持續七日，他們總不能在這枯坐七日吧？
搖光圣主倒是并未離去，他盯著那傾倒的丹爐，目光深沉，陷入思索。
他在想，楊真還有沒有重新煉成九紋丹藥的可能。
畢竟楊真的年紀在那擺著，此次失敗或許是他實力不夠，若是讓他再沉淀十年百年呢？
到那時，他的成就誰又能說得準呢？
楊真這個丹道奇才，仍舊有巨大的培養價值。
天光傾泄，透過窗欞灑下。
顧御之倚坐窗邊，任由和煦天光灑落一身。
“不是說自己是重生者嗎，怎么連九紋神丹的事都不記得？”
在他身后，霜月女帝抱臂而立，對著洛輕舞語帶譏誚。
“殿下，我……”洛輕舞一臉焦急，想要解釋。
但顧御之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說。
對于楊真之事，他心中已經隱隱有所猜測。
倘若楊真真的煉出了九道丹紋的神丹，必然會名傳天下，即便是三千小世界，也會為此而震動。
可洛輕舞前世卻對這屆萬丹會一無所知，對楊真這個名字更是陌生。
這只能說明，未來已經發生了變化。
未來或許會有更多的天命之子降臨。
這就是天道阻止他這個天命反派的手段嗎？
顧御之微瞇雙眼，目光透過窗欞，看向遠處搖光圣地外門所在。
“好小子，原來你在這躲清閑。”
人還未到，聲已先至。
來人自然是他的舅舅，太初圣地第一街溜子，蘇景林。
蘇景林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掂起茶壺一通牛嚼牡丹。
隨手抹去嘴邊水漬，蘇景林道：“還是你這的靈茶夠勁兒。”
“各大勢力都在操練自家門下弟子，想在日后的大比里爭個臉面。你這堂堂顧家帝子，倒是一點不上心啊。”
“你要是輸了，可把顧家跟咱太初圣地的臉都丟了。”
顧御之不置可否，淡淡一笑：“舅舅覺得我可能輸嗎？”
“嘖嘖。”蘇景林嘖嘖贊嘆，“還是你小子會裝逼。”
“楊真的事，是你做的吧？”
“沒錯。”
在親人面前，他從未想過隱瞞。
蘇景林挑眉：“為什么？”
“大道之爭。”
聞言，蘇景林有些意外，沒想到竟能牽扯到這般層次。
他還以為外甥只是看不慣楊真風光呢。
他也不再多問，而是拍了拍顧御之的肩膀，罕見正色道：“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就是。”
“天塌下來，還有舅舅給你撐著。”
“就算舅舅撐不住，太初圣地跟顧家，還撐不起這玄穹天域的天嗎？”
顧御之沒有多言，只是點點頭。
“嘿，你小子，一點都不感動？”
顧御之斜睨冷笑。
而在他身后，霜月女帝聽得則是暗暗心驚肉跳。
這顧家還有太初圣地，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聽蘇景林的意思，他本以為顧御之是出手意氣之爭，才暗中破壞楊真煉制九紋神丹。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毫不分說地站在顧御之這邊。
縱然是把這天都翻過來，他都絕無二話。
這就是那些萬古勢力的底氣與霸道么？
玄穹天域，不過是他們掌間的玩物，諸天眾生也只不過是棋子。
深不可測的城府心機，震古爍今的逆天資質，還有傲視九天的煊赫背景，顧御之究竟會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