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丹圣宗的山門,碎了。
曾經高聳入云,刻滿上古符文的牌坊,只剩下半截斷壁。
焦黑的石塊上,靈光已徹底黯淡。
沖天的狼煙,將護山大陣撕裂后的天空,染成骯臟的灰黃色。
法術轟鳴,臨死慘叫,兵刃交擊。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織成一曲末日悲歌。
星骸穿云梭懸停于萬米高空的云層之上,星光匿影模式全開,自身的存在感被抹除。
林易站在舷窗前,沉默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底深處,比窗外的冰冷星空,更加死寂。
“我一個人進去?!?/p>
他脫下道袍,換上一套從戰利品中找到的最普通的外門弟子服飾。
青灰色布料,粗糙,簡陋。
歐陽鋒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燒紅的鐵塊堵住,一個字也無法發出。
林易抬手,制止了他。
“你們在這里,是最后的退路。”
“零,啟動一級戒備。”
“除我之外,任何接近目標,格殺勿論?!?/p>
“指令確認。”
少女機械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林易的身影從穿云梭一躍而下。
他沒有帶起一絲風聲,整個人被陰影吞沒,落入宗門后山一片荒蕪的藥園。
腐朽的藥香與濃重的血腥氣混合,鉆入鼻腔。
他沒有停留,身形沿著建筑與山巖的陰影高速潛行,目標直指天樞峰。
沿途,即是地獄。
幾名身穿影匠黑袍的修士,正獰笑著將一名年輕的內門弟子逼入絕境。
那弟子飛劍斷裂,胸口一個血洞,眼中只剩絕望。
“宗門養你們這些廢物,純屬浪費資源。”
為首的影匠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漆黑魔氣。
就在此時。
一枚不起眼的石子,以超高速從斜刺里激射而出。
石子的目標并非影匠。
而是精準擊中了那名弟子身側一塊搖搖欲墜的山壁。
那個點,是經過計算的山壁最脆弱承重點。
轟隆!
半邊山壁瞬間垮塌。
無數巨石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幾名影匠當頭砸下。
他們猝不及及,瞬間被活埋。
幸存的弟子呆呆看著這一切,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環顧四周,除了彌漫的煙塵,空無一人。
林易的身影,早已出現在百米之外的另一片陰影中。
他只是在正確的時間,用最小的力,執行了一次最優解。
這,就是他的道。
越靠近天樞峰,戰斗越是慘烈。
這里的守衛力量,是整個宗門的核心。
無數天丹圣宗弟子結成戰陣,與數倍于他們的敵人血戰,每一刻都有生命在凋零。
空氣中,冰寒氣息的濃度急劇升高。
林易抬頭。
天樞峰頂,那座終年冰封的宮殿,被一層薄如蟬翼的冰藍色光幕籠罩。
光幕上裂痕遍布,瀕臨破碎。
光幕中心,一道白衣身影,孑然而立。
冷嫣。
她的白衣大半已被鮮血染紅,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一縷殷紅的血跡從她嘴角滑落,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面前,是三名氣息同樣恐怖的元嬰修士,成品字形將她徹底包圍。
“冷峰主,何必再做無謂抵抗?”
一名影匠沙啞開口。
“玄陽子已歸順我閣,你又是何苦?交出玄冰絕脈本源,閣主大人可給你一條生路?!?/p>
冷嫣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三人,寒意與不屑幾乎要化為實質。
“叛徒,和走狗,沒有資格與我對話?!?/p>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找死!”
三名元嬰修士被徹底激怒。
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壓,同時朝著冷嫣碾壓而去。
法寶光華,魔氣嘶吼,劍氣縱橫,瞬間將那道單薄的身影淹沒。
冰藍色的光幕劇烈閃爍。
冷嫣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晃動,一口鮮血再也壓抑不住,噴灑在腳下的冰面上。
血珠瞬間凍結,如同絕境中綻放的紅梅。
她體內的玄冰絕脈,在重傷與靈力透支的雙重壓力下,已開始瘋狂反噬。
徹骨的寒意從經脈深處涌出,要凍結她的血液,她的神魂。
絕望,正一點點漫過她的心頭。
就在她意識即將模糊的剎那。
一股熟悉的,若有若無的氣息,出現在她的感知中。
那氣息很微弱,很遙遠,卻精準地撥動了她心底一根幾乎已經斷裂的弦。
不是靈力威壓的強大。
而是一種絕對的冷靜,理智,仿佛一切仍在計算之中的掌控感。
是他。
林易。
冷嫣原本開始渙散的眼神,驟然重新凝聚。
與此同時。
天樞峰山腳,一處隱蔽的陣法節點旁。
林易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沒有看峰頂的戰斗,雙眼正死死盯著眼前半人高的陣基石。
【萬道寶鑒】的解析光芒,在他瞳孔深處瘋狂流轉。
九階大陣,“玄冰天罡陣”。
攻防一體。
此刻,它只開啟了最基礎的防御模塊。
在林易的視野中,這座大陣化為一張由無數能量線路構成的,無比精密的立體圖紙。
每一個節點,每一條線路,每一個能量的流轉方向,都無所遁形。
“防御,是能量的內循環?!?/p>
“攻擊,是能量的定向釋放?!?/p>
“只需要……修改幾個函數,注入一段新的權限代碼?!?/p>
他的手指,輕輕點出。
幾縷比發絲更纖細的靈力,如最精巧的探針,無聲無息地沒入陣基石的特定紋路中。
峰頂。
三名元嬰修士正欲發動最后的致命一擊。
異變陡生!
原本籠罩冷嫣的冰藍色防御光幕,突然光芒大放。
一道冰藍色劍氣,毫無征兆地從光幕中射出,直取左側那名影匠的后心。
那影匠駭然失色,急忙轉身抵擋,肩胛骨依舊被瞬間洞穿。
他還沒穩住身形,腳下的冰面突然化為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無數冰錐從漩渦中刺出,將他的雙腿瞬間絞成肉泥。
另一邊,攻向冷嫣的滔天魔氣,被一道突然從山壁彈射出的冰墻擋住。
冰墻不僅擋住了攻擊,更在接觸魔氣的瞬間,爆發出數倍的寒能,反向將那片魔氣凍成了一尊漆黑的冰雕。
整個天樞峰的護山大陣。
活了。
它不再是被動防御的龜殼。
它變成了一頭蘇醒的,擇人而噬的遠古兇獸。
每一縷風,每一片雪,每一寸冰面,都化為了執行殺戮指令的武器。
局勢,瞬間逆轉。
冷嫣怔住了。
剩下的兩名元嬰修士,徹底懵了。
他們驚駭地看著這片突然變得無比陌生的殺戮世界,眼中只剩下恐懼與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大陣……”
“有人在操控大陣!”
暗處。
林易收回了手。
他的額角,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以他目前的算力,強行修改九階大陣的運行邏輯,哪怕只是最外圍的模塊,也幾乎耗盡了他大半的心神。
但他看著峰頂那兩個如同籠中之鼠,被大陣玩弄于股掌的元嬰修士,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光澤的丹藥。
丹藥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連光線都無法逃脫。
輻射丹。
“既然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被呼嘯的風雪吞沒。
“就都別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