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雍州靈植推廣初見成效、民心漸穩之際,一股潛藏已久的暗流,終于在東煌帝國西南邊境的“夢澤”區域,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夢澤,地處帝國西南,毗鄰莽蒼的十萬大山,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沼澤濕地與古老森林交錯之地。
這里常年霧氣繚繞,瘴癘滋生,異獸潛行,自古便是常人止步的險惡之域。無數關于上古遺跡和精怪妖魔的傳說在此流傳,真偽難辨。
靈氣復蘇之后,夢澤的異變尤為劇烈,靈氣濃度波動,異常生物目擊報告頻發,早已被帝國列為重點監測與管制區域。
這一日,黃昏時分,夢澤邊緣一個名為“茶亭村”的小村落,正被逐漸加深的恐懼扼住咽喉。
殘陽如血,將天際與遠處沼澤的水面染成一片令人不安的暗紅,卻絲毫驅不散那自沼澤深處彌漫而來的灰白色霧氣。
那霧氣濃稠如漿,翻滾著,蔓延著,仿佛擁有生命,貪婪地吞噬著最后一縷天光。
連續三天,只要日頭西沉,這詭異的灰霧便會準時從沼澤深處升起,逼近村莊。
霧氣所過之處,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生機,萎黃枯敗;濕軟的地面滲出粘稠漆黑的液體,散發著腐爛淤泥與某種甜膩腥氣混合的怪味,聞之作嘔。
村中僅存的十幾戶人家門窗緊閉,瑟瑟發抖。透過窗板的縫隙,村民們驚恐地窺見,在那翻滾的灰霧之中,隱約有扭曲的影影綽綽在蠕動。
那些影子時而拉長如詭異的人形,時而又顯出多足節肢的輪廓,伴隨著陣陣飄忽不定的聲響——似是嬰兒夜啼,又似女子幽咽,斷斷續續,直鉆耳膜,攪得人心神不寧。
“又來了……第三天了……”村長老陳蜷縮在自家土炕角落,手中緊緊攥著一枚從鎮上廟里求來的護身符,符紙已被汗水浸得發軟。
他的兒子,三天前眼見情況不對,自告奮勇去鎮上報警求救,從此一去不返。而鎮上接報后派來的兩名巡查人員,昨日午后冒險進入沼澤邊緣查探,同樣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老頭子,外面……外面好像有東西在撓門……”老陳的老伴緊緊摟著懷里年僅五歲、已經嚇得哭不出聲的孫子,聲音顫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老陳心頭一顫,側耳細聽,除了風聲和那詭異的嗚咽,似乎真有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從門板處傳來。
他咬緊牙關,摸出村里唯一的衛星電話,這是去年上面配發的緊急聯絡設備,而普通的通訊設備已經打不通了。
他顫抖著按下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夢澤市特異事件處理分局的緊急聯絡專線。
“嘟……嘟……”
等待音漫長得好似凌遲。就在老陳幾乎要絕望時,電話終于被接通。
“喂?夢澤特異分局,請講。”一個略顯疲憊但依舊沉穩的男聲傳來。
“救命!我們是茶亭村的!沼澤里冒出怪霧,里面有怪物!已經失蹤好幾個人了!巡查來了也沒用!”老陳語無倫次地喊著,聲音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語氣嚴肅起來:“茶亭村?具體位置?霧氣什么特征?失蹤人員最后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老陳強壓恐懼,盡可能詳細地描述。
“……好,情況我們記錄下了。待在室內,鎖好門窗,用濕布堵住縫隙,不要接觸任何霧氣,盡量不要發出光亮和大聲響。保持電話暢通,支援會盡快趕到。”對方快速交代完畢,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老陳像是被抽干了力氣,癱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衛星電話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泥地上。
他不知道這通求救電話能帶來多少希望,更不知道,他所報告的這一切,即將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一場席卷帝國西南的驚濤駭浪。
幾乎在同一時間,夢澤市特異事件處理分局內,氣氛凝重如鐵。
當晚21:47,分局會議室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分局長吳啟明,一個五十出頭、面容剛毅如石刻的男人,正死死盯著墻上巨大的夢澤地區全息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地圖上,夢澤北緣區域,已有三個地點被標上了刺目的紅圈,最新添加的,正是“茶亭村”。
“第三起了。”吳啟明的聲音因連日的焦灼而沙啞,“先是黑水村整村四十二口人間蒸發,然后是蘆葦蕩濕地巡邏隊的五名隊員失蹤,現在輪到茶亭村……地點都在夢澤北緣,呈扇形分布,間隔越來越短。”
“局長,黑水村的現場我們初步勘查過。”
副隊長趙峰,一個三十多歲、臉頰帶著一道醒目疤痕的精悍漢子,沉聲匯報,他的眼中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心悸,“全村靜得可怕。灶膛里的火還沒完全熄滅,桌上的飯菜半溫,雞鴨在籠里好好的,但人……全沒了。沒有打斗痕跡,沒有血跡,沒有任何強行拖拽的跡象,就像……就像他們正在吃飯、干活,然后憑空消失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心悸:“只有一種很淡的、像是潮濕泥土混合著腐爛花瓣的味道。”
“腐爛的花香……”吳啟明低聲重復,眼神銳利如鷹,“茶亭村報告里,老陳也提到了‘怪味’,而且,同樣有‘灰霧’。”
會議室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只有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在場的干員們或多或少都處理過靈氣復蘇帶來的異常事件,但如此詭異、規模又如此之大的連續失蹤,聞所未聞。
“靈氣復蘇以來,我們處理過十七起異常事件,大多是些精怪作祟、陰氣積聚,最多也就是二階邪祟。”吳啟明緩緩道,“但這次……不一樣。這種規模的失蹤,這種詭異的現場,還有那種霧氣……”
他深吸一口氣:“上報吧。以‘乙級異常事件’規格,直接報給總局和異調處。請求支援。”
“局長,要不要先派個小隊去茶亭村看看?萬一只是普通的瘴氣……”一名年輕干員遲疑道。
吳啟明搖頭:“黑水村失聯前,最后傳回的信號里,提到過‘灰霧’。現在茶亭村也出現了灰霧。我們不能冒險。”
他看向趙峰:“老趙,你帶一隊人,去茶亭村外圍建立觀察點,不要進入霧氣范圍,用無人機和遠程傳感器收集數據。記住,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撤退,不要接觸。”
“明白。”趙峰肅然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