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心里早就有所打算，但在這一刻真正來臨時，自己內心之中還是會有千絲萬縷的思緒涌起。
等去了蠻荒，自己會過怎樣的生活？
能不能安全返回浩然？
浩然這邊，自己那些認識的人和朋友，又會過上怎樣的生活？
這一切，都將是未知數。
似是白玉做成的小人散發著流光，它像是本身存在的什么禁制被破除了一樣，此刻才開始展露真容，不斷變大，最終恢復成了它原本的體型。
那是一尊足足有尋常成年男人高的白玉人偶，它雕刻得非常精致，唯一的不足就是它的頭。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點綴，光潔靚麗的……橢圓。
無面。
也就在它發生變化的這段時間，它也早已經從鄭居中手掌上飛出，站在蘇晨面前。
那沒有五官的橢圓，正對蘇晨，表面晶瑩剔透，蘇晨甚至能通過對方，看到一道模糊的人臉。
那是對方映照出來的，自己的人臉。
一張略微帶了些模糊，但并不扭曲的人臉。
還挺帥……
蘇晨心中微動，有些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對方身上收回，看向了鄭居中，問出了自己心中想問的第一個問題：“師……城主，這個‘無面傀’有什么作用？”
雖然對方還沒說過這東西就是“無面傀”，但種種跡象表明，這東西確實是鄭居中讓他找的那東西。
這一點，已經不需要用言語去驗證。
鄭居中沒有隱瞞，解釋道：“你已經被不少人盯上，需要有人替你瞞天過海。”
“最好的人選，就是你自己。”
需要有人替我瞞天過海，但最好的人選是我自己？
這句話是不是存在著什么語言學或者邏輯學上的漏洞？
蘇晨心里這么想著。
但是，如果將這句話建立在一個玄幻的世界之上，那他似乎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打造一個……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分身？
甚至，不能稱之為分身，而是創造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我感覺我得到它的過程有點簡單。”蘇晨開口說道。
回來的路上，他的心里其實有些疑惑，這東西雖然看上去平平無奇，但既然是鄭居中點名要的，肯定很不尋常。
這就像真的是在路邊攤上撿了個大漏，雖然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應該值得高興，但是也給蘇晨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自己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點？
鄭居中聞言輕輕一笑，道：“誰說天運循環無厚薄？”
有些人福緣就是好，有些人福緣就是差，找誰去說理嗎？
好像也不能。
蘇晨聞言啞然。
對方的意思是，他是運氣比較好的那種，所以才會這么簡單就得到了“無面傀”。
就像有些人走在路上就能撿錢一樣。
“等你有天突然發現自己運氣不好了，才值得注意。”鄭居中悠悠開口。
蘇晨凜然，他知道，對方這是在提醒。
如果自己哪一天運氣不好了，才需要注意嗎？
自己的“運氣”到底是天命，還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
不久后，蘇晨詢問道：“現在我該怎么做？”
鄭居中說道：“閉上眼睛。”
蘇晨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閉上了眼睛。
……
陳平安將李寶瓶他們送到大隋山崖書院之后就走了，獨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不過沒走多久，他就看到了曾經見到過的一位老秀才。
此時的陳平安知道對方和齊先生的關系，不過他并不清楚對方的另外一個身份。
文圣。
老秀才來找陳平安的原因很簡單，對方畢竟才剛剛踏足修行路，實力也不夠，獨自返回大驪，容易出事。
而且，有些事情，他想對方應該已經有了答案。
……
劍氣長城。
寧姚的朋友們發現對方偶爾會一個人望著遠方發呆，他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上去詢問的時候，寧姚也會搖頭，表示沒什么。
不過，劍氣長城里面的一些老一輩，還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兒女情長，連寧丫頭也躲不過嗎？”有人暗中感慨。
“呵，你躲過了嗎？”有人嘲諷。
“滾。”早先那人直接不客氣地回應。
或許，這就是劍氣長城。
這就是劍修云集之地，可能不會有浩然天下某些地方那么文雅，但也不會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在劍氣長城城頭上，有一間草屋，這里面住著一位名為陳清都的老人。
劍氣長城里那些劍仙見了他，也要喊他一聲“老大劍仙”。
老大劍仙很強，劍氣長城的人和蠻荒天下的妖都知道。
但老大劍仙到底有多強。
這就很少有人知曉了。
夜幕來臨，老人從草屋中走出，望著外面星星點點。
有人拜訪，是想要送人去蠻荒天下。
要去蠻荒……這座劍氣長城，是必然繞不過去的。
當然，浩然天下也有幾條去往蠻荒的秘密通道，只是那些通道，看上去更加安全、隱蔽，實則底下埋藏了更多的“注視”。
畢竟，蠻荒天下那邊的人也不傻，你想用這幾條通道從浩然天下來蠻荒天下，那我就留著這幾條通道慢慢釣魚唄。
平常放一些小魚，讓你們以為這些通道都是安全的，等到關鍵時刻，留下幾條大魚就好。
“去吧，生死自負。”
老大劍仙沒有阻攔，因為沒有必要。
對方要送的人，雖然也是個天賦不俗的小輩，但終究不是寧丫頭，也沒什么好值得他在意的。
等到那人，也可能是那人的分身帶著對方走后，老大劍仙就回了屋。
這天下，能見到白帝城鄭居中淡然自若的，沒幾個。
能讓鄭居中主動拜訪的，更少。
但不湊巧，老大劍仙陳清都是其中一個。
……
寧府。
寧姚察覺到在自己眉心溫養的飛劍有一絲異動，但很快恢復平靜。
“怎么了？”寧姚疑惑。
對方平常可不會這樣，最近一次，還是在浩然天下，驪珠洞天。
“我感覺到了奇妙的牽引。”
有微弱的聲音在寧姚的耳畔響起。
寧姚神色一動。
……
最近的浩然天下很平靜。
沒發生什么特別大的大事，原本引發不少人關注的浩然天才榜，也漸漸失去了討論度。
畢竟，這種類型的榜單，最火的時候，肯定是它剛發布的時候，往后就要開始走下坡路了。
當然，未來如果榜單有變動，話題度又會重新提起來。
“這蘇晨也沒個消息。”有不少想要尋找蘇晨的人感到很可惜。
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在搜尋蘇晨的消息和下落，但是除了驪珠洞天的一些事情之外。
什么都沒有打探到，對方現在去了哪里，也沒有誰清楚。
這個也讓不少原本關注蘇晨的人，漸漸對他失去了關注的欲望，畢竟對方都不出現在大眾視野了，也就很自然的會被遺忘。
這個世界一直都是這樣，總會有新人登臺，也總會有舊人消失。
當然了，現在蘇晨無論怎么算，都是新人。
“蘇晨出現在了天河門！”
但也就在不少人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其他人、其他事情身上的時候，一則有關于蘇晨的消息在中土神州漸漸傳開。
“什么？這家伙終于露頭了！他去天河門干了什么？”
“據說他有一條接近元嬰境的靈寵被天河門的人抓了，他上門討要！”
“什么？一條接近元嬰境的靈寵，這家伙什么來頭？”
……
不少人驚訝、詫異，畢竟哪怕中土神州再廣闊無垠，再繁榮，元嬰境修士也不是大白菜，一個元嬰境界的煉氣士，在不少仙家勢力都是高級別的存在。
很快有人提醒，對方畢竟是浩然天才榜第一，如果身上沒有點特殊，又怎么可能被那位鄒子排到那么前面？
眾人聞言想著也是。
“不過僅靠這一點，似乎也不能壓那些人一頭啊，再說了，這是外力，鄒子總不至于排名的時候把外力也算進去了吧？”有人對此表示質疑。
如果外力也算的話，這榜單的水分實在太大了。
他不認可。
“對啊！總不能因為他有只近乎元嬰實力的靈寵就把他排浩然第一吧？”
“說的對，有些人還有玉璞境的侍從呢，也沒看見他們上榜啊！”
“嘶？還有人擁有玉璞境侍從的嗎？誰這么豪氣？”
“你根本就不懂那些頂級勢力的二代實力，玉璞境侍從算什么，說不定仙人境的也有！”
“嘶……”
……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世界還是太參差不齊了。
自己中五境都還沒有晉級，人家就已經開始讓玉璞境的當侍從了？
看著話題逐漸跑偏了，也有人將話題拉了回來。
詢問蘇晨在天河門有沒有展露更多？
“有的，有的。”
“據說那家伙，天賦極高，竟是能夠看出玉璞境高手道法神通的破綻！而且絕對不是巧合！是連續兩次都看出來了！”
“更恐怖的是，這家伙竟是把天河門盟主的自創神通都給學了去！對方才用了一遍啊！”
講述的這人仿佛親身經歷了一般，將當時的場景有聲有色的說了出來。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親身經歷者，因為他是天河門的一員。
消息這種東西是藏不住的，因為很多人都喜歡傳遞消息。
“好家伙？這么強的嗎？那確實是能夠排第一了！”有人贊嘆。
“哼？這算什么？”
“聽說過曹慈嗎？他學別人的武學學的更快！憑什么曹慈的排名在他后面？”
也有人非常不服。
認為這個排名還是有失公允。
認為蘇晨雖然能夠進浩然天才榜，但排名第一還是有些不太合理。
“對!我也這么認為！他現在展露的能力，或許進浩然天才榜確實沒問題，但是排第一感覺就差了點意思!”
“是啊！感覺他進榜有余，排名第一還遠遠不夠格啊！”
“我認為，曹慈、純青等人，都要比蘇晨厲害。”
……
不少人議論紛紛，現在蘇晨終于顯露了一些實力，這讓他們更方便于討論了。
畢竟先前最多猜一猜，但現在有了具體的案例可以分析，他們也能更好的去做對比。
關于蘇晨到底是不是“真第一”這件事情，大多人都持反對看法。
因為對方不夠格。
這也讓蘇晨還沒做什么事情，外界就有一些人對于他產生了敵意。
畢竟很多人都很討厭別人站在不符合能力標準的位置上。
這件事情的發展，倒是也符合鄒子預期。
“據說蘇晨出現在天河門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兩位至少玉璞境的女子。”
“你們說他到底來自哪個勢力？”
有人開口詢問。
“嘖嘖，兩位玉璞女子相伴？”不少人第一時間注意的是這件事。
“真是羨慕！”
“這就是二代的人生嗎？”
有人搖頭，認為蘇晨年紀輕輕，就沉迷于色，出門身邊還需要帶兩女修，精氣一定留不住。
用不了多久，就算對方不會泯為眾人，天賦也會被耗的一干二凈，沒有可能站在那些人的前面。
除非對方是那種修行雙修法門的，才有可能在日夜笙歌中日漸勇猛。
“暫時還不清楚他在哪方大勢力，但是毫無疑問，他背后很有可能有一位飛升境老祖坐鎮！”有人認真推測。
“嘶！”有人倒吸涼氣。
也有細心的人發現，這哥們經常倒吸涼氣，不過，確實今天的消息也足夠讓他有這樣的反應。
“害！都是宗門子弟，就沒有山澤野修入榜嗎？”有人嘆息。
他自己就是山澤野修，對于這樣的現狀，他非常的無奈。
畢竟其他上榜的浩然天才榜成員。
事實上，身后也都有各自的勢力。
這并不是代表著山澤野修中沒有天才，而是山澤野修想要有所成就，真的太難了。
再說了，很多原本流落在民間的天才，基本也都會被那些大勢力所尋到，帶走培養，不會讓他們真的成為山澤野修。
各方面的原因，導致山澤野修中，確實難有人修到高境界。
關于蘇晨的討論慢慢停止。
而他們所討論的正主，此時已經身在蠻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