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噤徹底倒下了。
他還沒有來得及動用任何手段,便倒在了血泊中。
從傅噤的角度來說,委實有些悲催。
他隔著蘇晨太近了,而且根本沒有想到蘇晨會動手。
但是這也怪不了他,畢竟,他恐怕想不到這件事情蘇晨已經謀劃許久。
以有心算無心,再加上巨大的信息差,蘇晨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咔嚓!
蘇晨聽到了鏡子破碎的聲音。
緊接著,他看到周圍一切都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坍塌。
煙塵滾滾。
白帝城,以及白帝城中的人和物都在被煙塵埋葬。
它們或者他們,都無聲的,任由煙塵將他(它)們吞沒,沒有任何反抗。
最終,煙塵消散,原本蘇晨所處的白帝城消失不見,他的腳底出現了一片水域。
水面很平靜,古井無波。
“原來,我是在這里中招的嗎?”蘇晨目光閃動。
他望著水面,微微出神,他沒有想到,自己是在這里中的招。
轉念一想,蘇晨覺得這倒是個好法子。
人們看到自己的倒影時,一般都會忍不住觀察,從而陷入專注,這時候,也最容易中招了。
水面逐漸消散,蘇晨出現在了彩云之上,白帝城外。
“蘇晨,你終于醒了。”韓俏色坐在城頭上,吃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翠綠水果,笑盈盈的看著蘇晨。
“師叔!”
蘇晨露出笑容,準備走上前去。
旋即,他有那么一些后怕,停下了腳步,甚至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現在不會還在幻境中吧?
只是來到了一個新的幻境?
韓俏色見狀差點嗆了一下,她咳嗽兩聲,擺手道:“別擔心,你已經從幻境里面出來了。”
看來蘇晨在幻境里經歷了不少事情啊,都有陰影了。
雖然韓俏色這么說,但是蘇晨可不敢相信。
他也算是被先前的事情整出了一些陰影。
“白雪!”
蘇晨心中控制白雪,直接發動了它的飛劍神通。
但是外界沒有任何變化。
蘇晨并沒有完全放心。
他內視自身,看向那片由“無邪”開辟的凈土。
其中,有一道身影盤坐。
“蘇晨,不用擔心,已經出來了。”
中年儒士齊靜春笑道。
他知道蘇晨在擔心什么。
蘇晨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是真的出來了。
蘇晨詢問道:“齊先生,你先前去哪了?”
“抱歉,當時情況特殊,沒來得及和你說。”齊靜春先是致歉,然后解釋道:“去和鄭先生聊了聊,同時手談了兩句。”
“沒事。”蘇晨聞言露出好奇之色,問道:“誰贏了?”
齊靜春和鄭居中,這兩人的棋術高低,他很早就在好奇了。
齊靜春聞言笑道:“三局兩勝,目前我們是平局,還有一場棋局,我和他約定在多年以后。”
“這樣……”蘇晨了然。
他心里既有沒得知答案的可惜,也有對于未來那場棋局的期待。
“齊先生,你能贏嗎?”蘇晨詢問道。
中年儒士齊靜春輕輕一笑,道:“能贏的。”
蘇晨也露出笑容,看來齊先生很自信啊。
沒有多聊,他離開了這片空間。
“師叔,外面過去了多久。”蘇晨走向韓俏色詢問。
韓俏色從城頭躍下,說道:“不久,三天時間而已。”
“三天……”蘇晨心中一動。
這倒是還好,而且,這趟幻境收獲不小。
他回想自己在幻境所學,無論是那些劍法,還是柳筋境到玉璞境的法門,這在尋常時候,可不是用三天時間就能學完的。
“因禍得福嗎?”蘇晨喃喃自語。
當然,也不一定,可能師傅制造這場幻境的目的就是幫他。
不過蘇晨也說不好,如果自己沒有察覺到自己身處于幻境,沒有找到破解幻境的方法,最終的結果會是如何。
他不敢想。
好在的是,這些都已經是過去式,沒有必要多想了。
“走吧,進城。”韓俏色在前方領路。
蘇晨臉色古怪,敢情自己還沒進城?
他心中忐忑,只希望白帝城內人煙罕至。
然而,事實卻并沒有如他期待的那般來臨。
“蘇公子!幾天不見!這幾天過得可好?”
“蘇公子進城啦!我們還以為你至少在城外站好幾年呢!”
“挖槽!蘇公子這么快就突破幻境了?厲害厲害!”
……
蘇晨傻眼了,他進城后發現,白帝城中人來人往,還有不少人笑著朝他打招呼。
這和先前幻境里的人,沒什么兩樣!
這讓蘇晨的拳頭忍不住握緊,不是他覺得他們的話語怎么不好聽,而是這些人讓他再一次感覺到自己還在幻境之中!
TM的!
我到底出來沒有?!
韓俏色回頭看了蘇晨一眼,知道他心神緊張,開口緩解道:“第一次出幻境是會這樣的。”
“總覺得自己還身處其中,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實’。”
“等過一段時間就緩解了,不用太擔心。”
“就當經歷了一場夢。”
蘇晨聞言進行了一段時間心理斗爭,最終心中嘆息,也只能這么想了。
兩人在街道上行走著,要去鄭居中所在之處。
蘇晨詢問道:“白帝城……一直這么多人嗎?”
“不是的。”韓俏色搖頭解釋道:“百年前才陸陸續續被師兄帶進來了一些人。”
“至于原因,大概是師兄也覺得,先前的白帝城太冷清了吧。”
韓俏色笑了笑。
現在有人煙的白帝城,她覺得更好一些。
蘇晨沒有經歷過空蕩蕩的白帝城,但是也能想象,這么大一個城池,就師傅一個人,雖說清凈,但也太清凈了。
尋常人肯定會生出孤獨之感,至于自己那位師傅……則不好說。
韓俏色的解釋也算合理。
如果這不是幻境的話,那鄭居中做出改變,應該是有其他原因。
“傅噤?”蘇晨詢問。
畢竟對方是他在幻境里接觸最多的人,他想問問對方現在在哪。
而且,雖說是幻境,但是對方鮮血噴涌的感覺非常真實。
蘇晨也忍不住懷疑,自己殺的,是不是真實的“傅噤”。
“你進入幻境后,他就回自己洞府修行了。”韓俏色開口。
蘇晨恍然。
……
彩云之上,傅噤洞府。
盤坐修行,一身白衣的傅噤突然按住自己腦袋,感覺頭痛欲裂。
“我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
蘇晨和韓俏色抵達了鄭居中所在之處。
那里布局比較簡單,除了兩邊的桃樹,便只有一張桌子,兩張凳子和一張放在桌子上的棋盤。
實在難以想象,這就是如今浩然天下的魔道巨頭,未來“天下十人”之一的鄭居中常待之處。
望著眼前的男人,蘇晨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
畢竟本來是一直喊師傅的,但是對方讓他不急著喊。
想了想之后,蘇晨行禮道:“城主。”
韓俏色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她很想笑,但是又覺得不應該笑出來,所以在那憋著,一副想忍住笑,又快要忍不住的樣子。
鄭居中掃了自己師妹一眼,沒有在意,他看向蘇晨,問道:“收獲如何?”
“非常……”蘇晨剛想說非常好,非常多。
但是,他腦海里那些幻境中的細節在快速消停。
與此同時,前面那些被他遺忘的內容浮現腦海。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在他第一次用白雪清除負面狀態之前,自己還經歷了幾次幻境。
在那幾次幻境中,他學會了不少道法神通。
現在,那些記憶浮現,如同真相浮出水面。
不過這些記憶在浮現出來之后,又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忘卻。
“快要忘光了!”蘇晨著急出聲。
先前他還覺得,經歷這些幻境算是因禍得福,畢竟自己一下子掌握了很多道法神通,但是如果全部遺忘的話,那他就只是遭罪,一無所獲了!
鄭居中問道:“忘了不好嗎?”
蘇晨一愣,如果這是別人說這種話,他可能就要立刻反駁了。
但是是鄭居中在說這話,他就有些不敢確定。
因為對方畢竟算得上是劍來世界智力天花板級別的人物。
又是有可能當他師傅的存在,沒必要無的放矢。
蘇晨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沒多久,他的臉上露出無奈、可惜、釋然之色。
就在短短幾瞬之間,先前幻境里經歷的,那些需要重點記憶的道法神通、劍法、修行法,他已經忘得一干二凈。
只記得自己在幻境里做了什么。
而且蘇晨并不能確定,這些僅存的記憶會不會在不久后被他遺忘。
鄭居中輕輕點頭,道:“能這么快看開,也算不容易。”
蘇晨無奈一笑,道:“畢竟也只能這樣了。”
“我給你規劃了幾條修行方向和未來游歷路線,你自己選。”鄭居中開口。
“游歷?”蘇晨詫異,還有這種好事?
他還是喜動不喜近的那種,想要出去走走。
特別是成為了煉氣士,能享受更多的美食,不怕吃太撐吃太辣傷了肚子。
也有機會看到更多的美景。
鄭居中說道:“讀書人有句話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想要走到山頂,有些風景,你必然是要去看的。”
“好!”蘇晨點頭,他是想游歷的,看看不一樣的風景,遇到很多人,遇到很多事。
如果游歷過后,自己依舊能對這個世界滿懷期待,那就更好了。
“修行方面,第一條路,你對于道法神通的學習很快,可以研學各種道法神通,未來大道成就大概在十三境巔峰,能位列“強十三”,北俱蘆洲有一位“火龍真人”,你走這條路的話,千年內,戰力大抵與他相似,至于千年后你能否躋身十四境,看緣法。”
鄭居中平靜開口。
蘇晨認真聽著,一字不敢遺漏。
十三境巔峰?
戰力與那位“火龍真人”相似?
這倒是一條很高的路了。
畢竟這個實力,在浩然天下其實也屈指可數。
“第二條路,全力修補你那把破損的本命飛劍,利用其本命神通,助你成長。”
“一百年到五百年內,你可以躋身十三境巔峰劍修,戰力在同級別劍修中偏弱,但你憑借本命飛劍的特殊之處,也能立足于不敗之地。”
“不過等你到達這個境界,此后萬年,你只怕再難再進一步,至于萬年后,我也說不準。”
鄭居中繼續說著,神色平靜。
蘇晨張嘴,想要問問題,但是被對方抬手阻止。
蘇晨只好把心里的疑問憋了回去。
因為在他看來,“無邪”帶來的上限應該是非常高的,真的只能到十三境巔峰劍修嗎?
好吧……“只能”這兩個字,可能是自己眼界太高了。
十三境巔峰劍修,在整個浩然天下,同樣屈指可數,已經是能夠得大自由的了。
畢竟,阿良現在就是這個境界。
“第三條路。”
沒有管蘇晨在想些什么,鄭居中輕輕一笑,繼續道:“玉璞境及玉璞境前,走第一條路,等到躋身仙人境,破而后立,走第二條路,等到躋身飛升境,再破而后立,前面兩條路同修,齊頭并進。”
“等到十三進十四的關口,毀掉你那把本命飛劍,合道眾生“邪念”。”
“如此,你保底能有“強十四”的戰力。”
韓俏色在一旁聽著,神色也難免驚訝。
強十四?
師兄是不是說得太夸張了……
畢竟師兄現在也還只是十三。
嗯……當然,以師兄的才學,也確實是可以計劃到那一步的。
但“強十四”啊,韓俏色想都不敢想。
幾座天下加起來,但是屈指可數。
蘇晨聽著則有些激動,無疑,對他來說,第三條路成就最高。
雖然很明顯的能夠看出,第三條路的難度也最高,畢竟“破而后立”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很難。
但是蘇晨覺得,修行本就是逆流而上,如果不走那條最高最遠的路。
以后終究會有后悔的時候。
“現在,你可以問問你想問的問題。”鄭居中看著蘇晨。
韓俏色嘖舌,心里甚至有些嫉妒。
師兄這么偏心啊。
和蘇晨有這么多話講。
平常在自己這邊都是……嗯?
哦。
嗯。
不明白?
……
“害,都是心酸淚。”韓俏色心里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