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其實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好的方法。
但是他希望能夠有更好的辦法，不然，如果消化那些負面情緒的方法只能是硬抗，那實在太痛苦了。
“它們的確變弱了?！?/p>
蘇晨喃喃。
不知道是那些瘋狂無序的聲音和畫面在減少，還是自己在這方面的“抵抗力”越來越強。
他總感覺，這些東西對于自己的影響，沒有先前那么強烈了。
甚至，他感覺這些東西也沒那么可怕，瘋是瘋了點，吵是吵了點，但也并非不能接受。
“我這是怎么了？”
“竟然習慣了這些東西?！?/p>
蘇晨的臉上露出苦笑。
他實在不想再看到那些瘋狂無序的畫面，也不想聽到那些讓人煩躁的聲音。
但是沒有辦法，就算閉上眼睛，那些畫面還是會浮現在“眼前”，就算捂住耳朵，也依舊能聽到有人不斷嘶吼，叫喚。
“難道消化的方法是扮演？”蘇晨想到了某本暢銷小說里的內容。
那本書里，有著名為“魔藥”的物質，普通人通過服食“魔藥”可以獲得相應的非凡能力。
而消化“魔藥”的關鍵，就在“扮演”。
可是……
蘇晨的眉頭一點點皺起。
他這里的情況，真的能用那樣的方法嗎？
想要消化那些“色欲”，就去與異性深入交流？
想要消化那些“殺念”就要去殺人？
“不，應該不是這樣的。”
蘇晨搖了搖頭。
這些負面情緒的消化，應該不是扮演。
畢竟，他先前并沒有進行相應的扮演。
“……是調解？”
“或者說調整？”
蘇晨又想到了一個新的方向。
他回顧這段時間自己的內心變化，感覺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自我調解。
當情緒不對勁的時候，想辦法讓自己的情緒平復。
憤怒的時候不那么憤怒，瘋狂時讓自己變得冷靜。
“是嗎？”蘇晨自問。
他認真思索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突然，他明顯感覺到那些瘋狂無序的聲音和畫面少了很多。
這讓蘇晨眼前一亮，他感覺自己找到答案了！
就算不是完整的，確切的答案。
也至少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真的是自我調解！”
蘇晨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有了明確的方向，頓時多了不少信心。
現在那把米白色的袖珍小劍已經自毀，正在重塑劍身，不需要他為其提供靈力，蘇晨便將大部分心神，放到了那些負面情緒上。
他第一次，選擇直面它們。
讓它們洶涌而來，讓它們影響自己！
因為只有讓它們影響到了自己，自己才有自我調解的空間！
才能消化它們！
要學會面對這些負面的東西，然后調解！
“吃”掉！
消化！
成為自己的養肥！
“來吧！”蘇晨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這份瘋狂。
認為這是合理、正常的表現。
轟轟轟！
那些負面情緒化作一道道光團，毫不客氣地砸入了蘇晨的腦海。
不知道是誰的情緒夾雜著記憶襲來，讓蘇晨看到了鮮血淋漓的畫面。
一位剛剛結束工作，帶著喜悅笑容想要和自己妻子分享自己得到客棧掌柜賞識，要給自己加酬勞的中年男人回到家，他想象著自己妻子聽到這些事情后的開心表情。
以對方往常的表現，一定會贊美自己，夸贊自己。
然后給自己一個擁抱。
然而，他剛進門，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攤濃稠的鮮血。
而自己深愛著的女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一雙原本明亮光潔的雙眼，此刻正瞪大著，遍布血色。
那雙瞳孔展露著異常的慘白，死死地盯著一個方向，死不瞑目。
他還看到了，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倒在了血泊中。
“啊！”
轟隆隆！
他在雨夜里痛苦哀嚎。
在電閃雷鳴中，他的面目逐漸變得瘋狂，猙獰！
他耗時漫長歲月，找到了自己的仇家。
一刀捅穿了仇人的腹部，拔出鮮血染紅的刀子后，對著對方一刀又是一刀！
整整捅了對方二十六刀！
這些畫面，被蘇晨一一看在眼中。
“該殺！該殺?。 ?/p>
蘇晨被那情緒影響了，握緊拳頭，眼睛發紅，殺氣升騰。
幾息之后，他醒悟過來，連連搖頭，“不，不關我的事，我別代入！”
他要自我調解，不應該如此代入，不應該被影響！
“對！我不能被影響！”蘇晨低語。
他讓自己變得冷漠，不要為這些事情所動。
他神色漠然，每有情緒帶著記憶襲來，他都盡量不受其影響，就算有些時候真的被牽引，也讓自己快速平復！
“不關我的事！不要理會！”
“不要理會！”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
那些負面情緒里，大多來自嫖客和罪犯。
嫖客的那些負面情緒他能夠抵抗，不至于受到多大影響，能很快調解內心，讓自己恢復到正常狀態。
然而，那些罪犯的負面情緒卻要更加厲害，他們往往極端，他們的負面情緒襲來，有時候會讓蘇晨直接戾氣沖天。
甚至，有些人是純粹的惡，以各種折磨對方的方式殺人，殺人只為求快樂。
“該死?。 ?/p>
蘇晨想回到那座地牢，親手了結掉有些負面情緒的原主。
因為他們真的惡貫滿盈，正常的死刑，不足以償還他們犯下的罪！
然而，他也知道，或許那些原主，已經死去很多年。
這是地牢里積攢多年的負面情緒，他根本就找不到這些負面情緒的原主。
而且，他告訴自己，自己不能受影響，要學會自我調解，這樣才是正確的消化方法。
“別管了?！?/p>
“我不要去想那些，不要被影響?！?/p>
蘇晨讓自己變得漠然，眼神冰冷。
他專注“消化”，不想被這些事情影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快了，快消化完了。”
蘇晨能夠看到，那些畫面和聲音越來越少，他的情緒也越來越穩定。
這段時間，他看到了很多人的經歷。
也遭到了很多負面情緒的沖擊。
有原本的老好人，因為一些事情最終殺了人，帶著懊惱、悔恨、痛苦、絕望死在了牢里。
有人是沖動犯罪，很快就后悔了，一直懊悔，懊惱，最終絕望，在牢里變得戾氣叢生。
也有人純粹為惡，到了地牢之后，還經常炫耀自己所謂的“輝煌事跡”，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事，只恨自己本事不夠，沒能躲過那些官兵的追捕。
也有男子癡情某位女子，為對方付出很多，卻被對方拋棄，從此，他自甘墮落，流連花樓，最終慘死。
有人享受放縱，有人愛而不得，從此沉淪，迷失自我。
蘇晨感受了很多人的負面情緒。
他為了不讓自己迷失，強行讓自己變得漠然，不為這些事情所動。
最終，那些畫面越來越少，嘈雜的聲音逐漸消停。
“最后的了?！?/p>
蘇晨眼前，只剩下了一道鮮紅的光團。
那光團里，滿是血淋淋的畫面。
蘇晨無懼，已經學會了讓自己變得漠然，不為這些事情所動，直面對方，對抗負面情緒！
砰！
這道負面情緒的原主，是一位煉氣士。
他自幼便被檢測出有修行資質，被人帶上山修行。
他的天資很好，修為一日千里，很快就名聲鵲起。
很多人慕名而來，看中他，想做他道侶。
他一心向道，不為這些外物所動。
直到有一天，他與勁敵交手，身負重傷，跌落凡塵。
是一位女子救了他。
他并沒有因此愛上對方，只是覺得對方是一個好人，便傳了對方修行法，希望對方未來能活得長久些，生活也能變得更好。
等到養好傷，他就走了。
往后十多年，他都沒有再見對方。
直到有次他破關，再戰勁敵，終是獲得勝利。
他想到了當年救自己那位女子，沒有對方，自己活不到今天。
他帶著感激之情，去找對方。
然而，卻沒有找到對方的蹤跡。
他不以為然，畢竟，人的一生并不是一直都要待在一個地方。
也許對方只是出去走走或者搬了家。
可是，機緣巧合，他聽到附近的村民討論，原來，是有遠游而來的仙人見那位女子有修行資質，便帶她上了山。
他聽聞后，很高興，對方未來的人生估計會越來越好。
他想要去給對方道喜。
未來有機會的話，說不定才能成為道友。
哪怕他知曉自己的境界不是那么好追趕的。
但是他覺得自己的道友并非一定要和自己一個境界。
再打聽一番后，他得知那位女子去了哪家仙家勢力，便登門拜訪。
哪里能想到，那位女子并非被人帶上山修道，而是被人強擄，成為了對方的爐鼎！
當他殺上山去，再見她時，對方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李前輩，在死之前見到你?！?/p>
“我很高興?！?/p>
那位女子笑著說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話。
砰！
這位天才修士突然發現，自己心很痛，好像是碎掉了。
“原來，我從未一心向道?！?/p>
他慘然一笑，抱著那位女子的尸體離開了那座仙家勢力。
有人不想讓他離開，他便一人一劍，殺穿了這整座山頭。
他終究還是走了。
只不過那仙家勢力底蘊不俗，還是讓他負傷。
他在臨死前，帶著對方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最終，他找了個地方，將自己和那位女子葬在了一起。
他帶著無盡的悔恨離開人間。
他恨自己沒有早點明白自己的心，恨自己不應該教對方術法，害得對方被別人盯上。
恨自己教了對方，卻沒給予對方更多的自保手段。
恨自己找她晚了，以至于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
眼前的畫面一一消散。
蘇晨的神情有些傷感，這段記憶讓他感到遺憾。
“我……”
蘇晨不想讓自己被影響。
但是，他感覺自己現在這樣被影響了，也并沒有什么不好。
因為，他真的要保持冷漠嗎？
“難道，我真的要把自己變成一個不會有情緒波動的人嗎？”
蘇晨自問。
他感覺這段時間他過得好累。
為了“消化”那些負面情緒，他直面它們，感受它們，在他們的影響中，自我調解，讓自己不去受影響。
拗著性子，讓自己去更冷靜，更平靜。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真的，就對嗎？
“是的，我的確‘消化’了它們?！?/p>
“可我感覺，我已經不是自己?！?/p>
蘇晨很失落。
他先前無比冷漠，見到好的壞的，都無比冷漠。
但這不是他。
遇到有些事情，他該憤怒。
有些事情，他該厭惡。
有些事情，他該失落。
或許，人真的要進行一些改變？
做一個不被他人情緒所影響的人，或許會變得更好？
那最后一道光團久久沒有消散。
蘇晨知道，是因為自己的情緒還在被對方影響，所以對方才沒有消散。
蘇晨閉上眼睛，認真思考這件事情。
如果“消化”是讓自己變得漠然，不被這些負面情緒所影響。
那自己未來，如果遇到了類似的事情，是不是不會哭泣，不會憤怒，不會傷感？
自己會冷眼旁觀，漠視一切。
“這tmd！”
蘇晨爆了粗口！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一條讓神性占據人性的道路！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這個方式走下去的話，自己只怕會迷失自我，成為一尊后天的“神靈”！
他可不想變成那種東西！
因為一旦被神性占據自身，自己身上的人性也就沒了，如果身為一個人，連人性都沒了。
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雖然人性的喜怒哀樂，以及各種情緒，很多時候確確實實會帶來麻煩。
但是正是因為有著這些東西，人生才不至于毫無樂趣。
神靈的生活實在太枯燥了，蘇晨可不愿意當，就算成為神靈會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但如果人性都沒有了，擁有那么強大力量的意義又在哪里？
而且時代真的變了，現在人族也可以登天而上成為比肩神明的生靈。
甚至有些極少數的存在，比當年那幾位至高還要強大。
無論如何，蘇晨是不會繼續那樣做下去的。
就在他準備破罐子破摔，不去進行所謂的消化的時候。
他突然發現，先前那最后一道光團，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