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老人沒有任何鋪墊的問話，蘇晨沒有疑惑，只是想了想措辭，然后認真回答道：“如齊先生所言，確實是一條通天大道。”
老猿的收手，并非是脾氣變好了。
也并非蘇晨他多么讓人瞧著順眼。
純粹是自己體內那把飛劍使然。
這把劍能剔除人內心中的邪念，讓人進入一種“無邪”心境。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讓他直接沒有“敵人”。
因為沒有“貪嗔癡”等邪念，其實很難做出傷人舉動。
當然，這把飛劍目前能影響的上限在哪他還不清楚，但對于老猿這樣的元嬰境，確確實實能影響到。
嚓——
楊老頭點燃了自己的旱煙，拿著桿子深深吸了一口，感受一番之后，濃密的白霧被他從口中吐出。
白霧四散開來，籠罩后院。
老人沒有立刻言語，眉頭微皺，目光深邃，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事情。
蘇晨便在那站著，也沒有說什么。
他在想一件事情。
當這把飛劍成型之后，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么齊先生會讓他離開小鎮了。
“所以現在，你的選擇是？”
老人問出了今天見面后的第二個問題。
依舊沒有太多鋪墊。
他非常清楚一件事，有些事情，嘗到甜頭和沒嘗到甜頭的時候，人是會做出不同選擇的。
家底一般的時候，你能很有底氣地說，就算家財萬貫的生活自己也可以不要，但等真家財萬貫了，你還愿意回到以前的生活嗎？
同樣的問題，還會有同樣的答案嗎？
蘇晨猶豫了一下，道：“或許我還得好好想想。”
老人嗤笑一聲，道：“磨磨唧唧，舍得就留下，舍不得就趕緊走。”
“一點都不爽利。”
“虧我還以為你是純粹劍修的好苗子，但現在看來，我真是老了，老眼昏花，沒看出你只是好在這副軀體，心境彎彎繞繞，一點不如那丫頭。”
“啊？”蘇晨有些驚訝。
楊老先生以為自己是純粹劍修的好苗子？
……自己一直都沒敢往這方面想。
就是覺得自己和“純粹”二字，相差甚遠。
至于對方口中的“那丫頭”，不用多猜，肯定就是寧姚。
對方的心境，確實有過人之處。
蘇晨沉默片刻，說道：“楊老先生，這么大的事情，我多想想，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他希望自己想清楚之后再做決定，而不是頭腦一熱。
當然，有些時候，人們也確實容易頭腦一熱，蘇晨并不抗拒那樣的時刻，但現在能多想想，總沒錯的。
抽著旱煙的老人輕嘆一聲，吞云吐霧。
“沒那么多時間給你想了，明天晌午之前如果你還想不好，沒個準確答復，我就幫你做決定，直接讓人帶你出小鎮。”
老人開口說道。
聲音很嚴肅。
蘇晨的神情也隨之嚴肅起來。
明天，小鎮三千年積累的天道反撲，就要來了嗎？
“我會在那之前想清楚的！”蘇晨說道。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蘇晨離去。
外邊天空清澈，陽光和煦。
小鎮百姓聊著天，不同的人話題跨度大如天。
“今天輸了幾百兩，明天得贏回來！”
“那肯定，明天怎么都得贏回來！再翻個倍！”
“這天氣好，而且剛下過雨，莊稼也不用澆水。”
“是啊，感覺今年莊稼收成會更好。”
“你說學塾先生以前是不是和我們一樣，也要寫作業啊？”
“應該也要吧，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
蘇晨在路上走著，沒看到什么外鄉人。
想了想，蘇晨去了趟老槐樹，槐樹不知何時塌了，樹枝樹葉散落一地，已經有不少村民將其搬走，大概是準備拿回去當柴燒。
有個穿著紅棉襖的小姑娘正在賣力拖著跟她人差不多大的樹枝，像是在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拔河比賽。
蘇晨感覺心情大好，露出笑容，走過去問道：“需要幫忙嗎？”
紅棉襪姑娘看過來，眼前一亮，道：“是你啊！”
她記得蘇晨，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當時，她幫一位外鄉人姐姐和對方對話。
“是啊。”蘇晨笑著點頭。
心里不自覺閃過一個念頭。
也不知道賀小涼咋樣了？
應該已經離開小鎮了吧？
“謝謝你哈，不過不用幫忙，我應付得來。”穿著紅棉襖的小姑娘搖搖頭，接著，放下樹枝，從衣袋里取出一件東西，道：“上次那位道士姐姐讓我交給你的。”
“說如果還有緣的話，你可以帶著這個東西去神誥宗找她。”
“好，謝謝。”蘇晨接過女孩手中的物件，那是一塊玉牌，上面有刻文，寫的是“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
蘇晨將這玉牌收好，沒有去深究其意，因為有些文字，想太多容易陷入困境。
看看就好。
畢竟，他真的沒有拜入道家的想法。
“我看很多大戶人家都離開了，你還不走嗎？李寶瓶。”蘇晨開口詢問道。
眼前的女孩身份并不一般，是小鎮四大姓中李家的小姐。
當代李家家主是她父親。
她還有個大哥，身份極其特殊。
“欸？你認識我？”李寶瓶很意外，不過她沒在這件事情上多想，因為大家都是生活在小鎮里的人，相互認識很正常，而且她感覺蘇晨沒有惡意。
“我也快了。”
她開口回答。
明早的時候，她就會隨著學塾一位先生離開，去那山崖書院求學。
“好的，一路順風。”
蘇晨知道她們這一路會有波折，但還是祝福。
小鎮內外會有很多很多事情發生，他管不過來，有些事情，提醒兩句或許就是極限。
“你來回一趟太久，等你搬完一趟再來，估計這里的東西都被人撿走了，要不這樣，我家離這里不遠，你可以先把東西放我家，到時候慢慢搬。”蘇晨開口說道。
李寶瓶陷入思考，露出猶豫之色。
她感覺這樣有些不合適，一來兩人不算太熟。
二來自己好像不能有什么回饋。
蘇晨知道她的顧慮，說道：“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好，你可以順道幫我撿些看上去還很嫩綠的槐葉，就當是報酬。”
“好！可以！”李寶瓶眼前一亮，覺得這樣可行。
兩人很快達成共識，去了趟蘇晨家，蘇晨很放心地將鑰匙交給了李寶瓶，自己則準備去泥瓶巷看看。
李寶瓶有些驚訝蘇晨家里躺了兩個人，更驚訝于蘇晨家的屋頂沒了。
“這是怎么回事？”李寶瓶又吃驚又好奇。
蘇晨說道：“老天爺在贈予人間彩虹之前，會先讓人間下一場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