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冰冷死寂的星圖,在洪玄的識海中緩緩隱去。
他并未被那滅世般的虛空景象所震懾,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天外有天,這很好。
至少證明了長生之路,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廣闊。
那道“封印”給了他百年安寧,百年之后,那恐怖存在的“目光”便會循著路標投來。
百年。
足夠了。
洪玄收斂心神,意識回歸焚心島核心。
“發了!小子,我們真的發了!”
擎蒼的意念再也壓抑不住,在識海里興奮地亂竄,“一座完整的上古絕地!一位元嬰真君的遺產!還有這株扶桑神木,它轉化出的太陽靈氣,品質之高,簡直匪夷所思!在這里修煉一天,頂得上外界一月!”
洪玄對此充耳不聞。
他的神念如水銀瀉地,瞬間鋪滿了整座島嶼的每一個角落。
島嶼深處,金烏道君經營了數千年的真正洞府,向他敞開了大門。
沒有華麗的殿堂,只有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石窟。
石窟中央,是一座已經熄滅的八角煉器爐,爐壁上刻滿了繁復的火焰紋路,昭示著它曾經的不凡。
石窟的一側,堆放著小山般的各色靈材,火光閃爍,熱氣蒸騰。
大部分是火屬性的,其中不乏外界早已絕跡的珍稀之物,比如拳頭大小的“赤陽銅母”,通體剔透的“離火神晶”,每一件都足以讓筑基修士為之瘋狂。
另一側,則是一排排石架。
上面沒有功法玉簡,只有一枚枚烙印著神魂印記的石板,記錄著金烏道君七千年來關于煉器、陣法、丹藥的無數奇思妙想與失敗經驗。
這些,才是最寶貴的財富。
洪玄的目光,落在最頂層的一塊金色石板上。
那上面,詳細描繪了一件法寶的煉制過程,從雛形到最終成型,每一個步驟,每一種材料,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正是那件以十位天驕為器胚,煉制無上道器的……《十日巡天圖》。
“好惡毒的法子,好天才的構想?!焙樾纳衲顠哌^,將所有細節盡數刻入腦海。
以生靈之道果、神魂、畢生經歷為材料,這早已超脫了傳統煉器的范疇。
“你想煉這個東西?”擎蒼的意念察覺到洪玄的關注點,聲音里透著警惕,“別瘋了!這玩意兒傷天害理,煉到一半就得被天劫劈死!而且你上哪找十個身負大氣運的天驕給你當材料?”
洪玄沒有理會它。
他的神念來到石窟的最深處。
那里,只有一個蒲團,蒲團前,靜靜地懸浮著一枚古樸的玉簡。
正是善念殘魂留下的,解決他道胎隱患的唯一之法。
洪玄將神念探入。
沒有功法,沒有秘術,只有金烏道君對于自身大道的剖析。
“萬法歸一,非融為一,乃‘駕馭’。以一法為君,統御諸法。君強,則臣服。君弱,則國亂?!?/p>
“吾之君,為太陽。然,太陽之道,非獨陽。孤陽不生,獨陰不長。故,當以扶桑之‘生’為鞘,以真火之‘殺’為刃,方為陰陽之主,駕馭萬法……”
原來如此。
洪玄心中豁然開朗。
他之前一直走錯了路。
他試圖將所有神通都提升到同一個層次,達到一種完美的平衡,卻不知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平衡。
道,必須有主次之分。
他的“君”,不是雷法,不是坤元,而是由“歸墟”與“葬生”融合而生的,那股吞噬與終結的本源之力。
但現在,又多了一位強有力的競爭者——太陽真火。
他需要做的,不是融合,而是讓它們分出一個勝負,確立誰是真正的“君王”。
而扶桑神木,就是那柄可以容納君王之力的“劍鞘”。
想通了這一點,他道心通明,境界的瓶頸,竟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
“小子,你看這個!”
擎蒼的意念又有了新的發現,它指向一塊記錄著鍛造之術的石板。
“《天工開物·神兵篇》,這老鬼竟然有這東西的殘卷!上面記載了幾種上古神兵的鍛造法,還有這種材料,‘九天星辰鐵’!‘太乙金精’!‘混沌元石’!我的天,要是能找到這些,別說是一把劍,就是煉制通天靈寶都夠了!”
洪玄的神念掃過那些陌生的名字。
他從金烏道君的記憶中,找到了這些材料的零星線索。
無一不是存在于傳說之中,早已在修仙界絕跡了數百年的寶物。
“安靜?!焙樾囊饽畋涞卮驍嗔饲嫔n的幻想,“劍,我會給你煉。但不是現在?!?/p>
他盤膝坐下,就在那扶桑神木之下。
“從今日起,閉關。目標,筑基后期?!?/p>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次的收獲,來讓道胎內的幾股力量,決出真正的“君王”。
在那之前,他還需要做一件事。
他一揮手,那座熄滅的八角煉器爐,轟然一聲,重新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他將從秦家、青云宗,以及陳川那里得來的儲物袋,一股腦地丟了進去。
里面的法器、丹藥、符箓,在太陽真火的煅燒下,迅速熔解,化作最本源的靈氣與材料。
接著,他屈指一彈。
那枚承載著《萬魂歸一經》的玉簡,飛入爐中。
洪玄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酷的算計。
完整的《十日巡天圖》他煉不成,也沒有天驕給他當材料。
但是,一個削弱了無數倍的仿制品呢?
不需要天驕,只需要足夠多的魂魄。
他要以《萬魂歸一經》為根基,以金烏道君的煉器思路為骨架,為自己煉制一件……全新的法器。
一件可以收納魂魄,圈養“蠱蟲”的魔圖。
百年之后,他需要面對的,或許不只是天外的威脅。
他需要足夠多的炮灰,也需要一條快速收割力量的捷徑。
“你要做什么?”
擎蒼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意念中充滿了驚詫。
“養豬?!焙樾届o地吐出兩個字,“等養肥了,再殺?!?/p>
說罷,他不再理會擎蒼,緩緩閉上了雙眼。
那滴懸浮于道胎之上的金烏精血,終于開始被他一絲絲地抽離,煉化。
磅礴浩瀚的能量,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焚心島,徹底歸于沉寂。
新任島主“琉陽真人”,開始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閉關。
而整個南海修仙界,卻因為這個名字,掀起了經久不息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