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那青金色巨大風刃消散后的余波,似乎仍在空氣中震蕩。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七號擂臺中央,那個緩緩從地上爬起,肩頭血跡斑斑,臉色卻平靜得可怕的身影——洪玄。
趙勇生死不知地躺在臺下,先前圍攻他的另一名蕭家弟子早已沒了性命。
轉瞬之間,局勢天翻地覆。
高臺之上,外門大長老李玄真原本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動容。
他身后的幾名內門長老,亦是面面相覷,神情各異。
那圓臉長老撫著胡須,嘿嘿低笑:“有意思,當真有意思。這小子,藏得夠深啊。”
趙無咎的臉色已是鐵青一片,袖中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看中的趙明軒雖也表現不俗,但與洪玄這石破天驚般的反殺相比,便顯得黯淡了許多。
“此子……手段狠辣,留之恐為禍患!”趙無咎聲音陰冷。
李玄真瞥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目光重新投向擂臺上的洪玄,帶著審視。
“七號擂臺,洪玄,勝!”
當值執事的聲音有些干澀,打破了場中的寧靜。
洪玄肩頭的傷口仍在滲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衫。
“洪玄,上前來。”李玄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洪玄身形微動,躍下擂臺,在無數道復雜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高臺。
他能感覺到,數道飽含惡意的視線,如同毒蛇般鎖定著自己,其中便有來自觀戰臺上趙承乾與蕭逸塵的。
“弟子洪玄,拜見大長老,各位長老。”洪玄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你可知罪?”李玄真淡淡問道,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弟子不知。”洪玄答道,“擂臺之上,生死自負,宗門規矩如此。弟子為求自保,全力出手,何罪之有?”
“好一個何罪之有!”趙無咎冷哼一聲,“出手便是殺招,小小年紀,心性如此歹毒!”
洪玄抬眼,直視趙無咎:“趙長老此言差矣。若非他們五人聯手圍殺,欲置弟子于死地,弟子又豈會下此重手?莫非只許他們殺我,不許我反抗?”
李玄真擺了擺手,止住了趙無咎的話。
他深深地看著洪玄,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出手果決,斗法經驗也遠超同階,確是可造之材。”
此言一出,趙無咎臉色更是難看。
“只是……”李玄真話鋒一轉,“你靈根資質平平,雖有奇遇,但日后道途,依舊艱難。”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若你靈根上佳,老夫今日或可破例收你為記名弟子。可惜,可惜了。”
洪玄心中并無波瀾,資質之事,他早已清楚。
“不過,”李玄真繼續說道,“你既展露出這般斗法天賦,宗門也不會埋沒。此次小比,你雖格殺同門,手段過激,但念在事出有因,且為宗門挖掘出潛力弟子,功過相抵。”
“后續的比試,你便不必參加了。”
“然,準你晉升內門弟子,即日生效。”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不參加后續比試,卻直接晉升內門?這等于是直接保送!
趙承乾與蕭逸塵的面色瞬間陰沉如水。
趙無咎更是想開口反對,卻被李玄真一個眼神制止。
李玄真此舉,看似偏袒洪玄,實則有他自己的考量。外門世家弟子勢力盤根錯節,他需要一些如洪玄這般出身凡俗卻有實力的“鯰魚”來攪動局面,平衡各方。洪玄展現出的戰力,讓他看到了這種可能。
“多謝大長老。”洪玄再次躬身,心中清楚,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他免去了后續暴露更多底牌的風險,也避開了趙承乾等人更多的陰謀算計,直接達成了進入內門的目標。
小比仍在繼續,但已與洪玄無關。
他回到住處,簡單處理了傷勢。
夜深之時,周執事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的院外。
“你小子,今日可是出盡了風頭。”周執事進屋,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但更多的是贊許。
“若非大長老有意保你,你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洪玄默然,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兇險。
“不過,你懂得在關鍵時刻爆發,又能審時度勢,借力打力,這份心性,比你那點修為更難得。”周執事看著洪玄,“懂得藏拙,而后一鳴驚人,這才是修仙界真正的生存智慧。”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內門不比外門,水更深,派系林立,爭斗也更為殘酷。你今日雖得大長老青眼,但終究根基尚淺。日后行事,務必謹言慎行,萬不可再輕易與人死斗。”
“內門弟子初晉,有一次選擇拜入某位長老門下,或是進入某個堂口的機會。此事關乎你日后發展,需得慎重。”
周執事沉吟片刻,“那些熱門的劍堂、執法堂,或是實權長老門下,看似風光,實則是非最多,競爭也最為激烈,以你目前的狀況,并非良選。”
他沒有明說,但洪玄已然會意。
送走周執事,洪玄開始為進入內門做準備。
他尋到馬榮,用幾瓶丹藥,以及數張精品銳金符作為報酬,請他幫忙打探內門各堂口及長老的詳細情況。
馬榮知道他進入內門,更加敬畏,加之得了好處,辦事效率極高,幾日之內,便將一份詳盡的資料送到了洪玄手中。
洪玄仔細研讀,將那些炙手可熱的堂口與長老一一排除。
他的目標很明確:尋一個清凈、少紛爭,能讓他安心修煉的地方。
周執事也旁敲側擊地給了一些提示,讓他將注意力放在那些相對“冷門”的堂口。
最終,一個名字進入了洪玄的視線——煉丹堂,劉清風長老。
資料上記載,煉丹堂昔日也曾是青云宗的核心堂口之一,輝煌無比。但隨著幾位核心長老相繼坐化或隱退,如今已不復當年盛景,顯得有些沒落。
堂內尚存的幾位長老,要么是醉心丹道,不問世事的老丹癡,要么便是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
而這位劉清風長老,在內門弟子口中更是有著一個戲謔的稱呼——“擺爛長老”。
據說此人修為高深莫測,但性情古怪,從不插手堂內事務,也從不主動指點門下弟子修煉,其洞府常年禁制重重,幾乎無人能夠拜見。拜入他門下的弟子,一切全憑自覺,是龍是蟲,全看個人造化。
這樣一個看似“不負責任”的長老,一個日漸式微的堂口,在其他弟子眼中或許是避之不及的去處。
但在洪玄看來,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選擇。
清凈,意味著紛爭少。
劉長老的“不管事”,則能給予他最大限度的自由,讓他可以安心研究萬化鼎的奧秘,提升自身實力。
而且,萬化鼎在提純材料方面的逆天能力,讓他對丹道也隱隱產生了一絲興趣。若能借著煉丹堂弟子的身份,學習丹道知識,或許能更好地掩飾萬化鼎的存在,甚至以此為依仗,獲取更多修煉資源。
“煉丹堂,劉清風長老……”洪玄口中低聲念著,心中已然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