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頭做夢也想不到桑棠晚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出手這么狠。
他根本抵抗不了本能,來不及思考便一個側滾躲開那一星灼熱的火苗。
火苗落下,“呼”的一聲瞬間點燃他身下那堆絨草,連帶著他脖子上那一圈羊毛領口也遭了殃。
“你你你,你瘋了!”
許長頭驚恐地從地上蹦起來跳著腳兩手拼命在脖子后拍打。
“老大,老大……”
那倆小潑皮還躺在地上仰著頭不知所措。
“蠢貨,還不來幫我?”
許長頭破口大罵。
那兩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起身替他滅火。
圍觀眾人見許長頭這般丑態,頓時哄堂大笑。許長頭方才還說自己肚子疼,渾身軟得像一攤泥,這會兒又活蹦亂跳的。見到這光景,誰還看不出來他們是裝的?
桑棠晚見火候差不多了,在曲綿綿耳邊小聲吩咐幾句。
她看得出來,許長頭這些人就是黃姨娘安排的。這是勸他們漲價不成,開始用上潑臟水的手段了。
可惜,黃姨娘的手段并不高明。反而可以被她拿來利用。
曲綿綿點點頭,朝眾人拱手道:“我們桑家茶鋪在銅官開了三年,茶水如何,相信大家心中自有論斷。今日之事耽擱了大家時間,我們少東家很是過意不去,為了補償大家,今日我們鋪子里所有茶水一律買五贈一。”
“買五大碗送一大碗嗎?”
“是不是真的?”
“讓開,別攔著道兒,先給我盛五大碗粗茶……”
人群沸騰起來。
桑如枝欣慰地看著這一幕。她的柚柚長大了,真的能獨當一面了。
宋溫辭不解地側眸看桑棠晚:“你不是說賣茶水利潤小嗎?你這樣賣豈不是賺得更少?”
桑棠晚兩手負于身后,烏眸晶亮,神氣十足:“薄利多銷你懂不懂?許長頭引了一大群人來,這其中有許多原本并不打算買茶水的人,見了這買五贈一,少不得要買些回去。”
只要貨賣得足夠多,就不怕利薄。不出意外的話,今日茶水鋪子的盈利至少會翻倍。
“許長頭豈會善罷甘休?”宋溫辭朝那三個潑皮抬了抬下巴。
桑棠晚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正當此時有人喊:“劉縣令來了!”
人群頓時讓開一條道。
劉俊才帶著一眾衙役走到近前。
許長頭正打算找桑棠晚算賬呢,一聽劉俊才來了當即又躺了下去,口中喊道:“哎呀,桑家茶鋪茶水有毒!吃得我們肚子疼,他們不承認還放火燒我們,求縣令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兩個小潑皮跟著附和。
“桑家茶鋪東家何在?”
劉俊才摸著兩撇八字胡,瞇著小眼睛問。
桑棠晚往前一步,朝他欠了欠身子:“大人有話可以問我。”
她垂下纖長的睫羽,烏眸微轉。
從山上泉眼被圍,劉俊才作為縣令卻不聞不問來看,劉俊才和鄭道生應當是穿一條褲子的。
那么劉俊才此行的目的應當是為了幫助鄭道生逼迫桑家同意漲價。如果桑家還是不同意,他們恐怕還有別的手段。
劉俊才上下掃量她一眼,沉聲道:“水中摻毒,茲事體大,桑家茶鋪歇業,待本官徹查一番。”
他見桑棠晚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兒家,自然不將她放在眼里。
“大人怎可憑他們的一面之詞,便讓桑家茶鋪歇業徹查?”桑棠晚彎起眉眼看向他:“方才我已經向大家證明他們并未中毒。何況銅官缺水,大家也需要桑家的茶水,此時歇業于百姓不利。”
面對劉俊才,她并不懼怕,笑意盈盈說話間像是閑話家常。
劉俊才自然是偏向鄭道生的。不過,他這借口找得名不正言不順。周圍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劉俊才總不好太強硬。
她最后那句話,更是直接將圍觀的一眾人都拉到了劉俊才的對立面。
誰不想買價格公道的茶水?
“就是,他們是裝的。”
“我們都看到了,他們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呢,就是誣賴好人。”
“幾個潑皮無賴,大人別理會他們,我們信得過桑家……”
眾人一面倒地向著桑棠晚。
“本官方才不是說了?”劉俊才摸八字胡的手一頓,定睛看著桑棠晚:“既然有人檢舉,人還躺在這里,總要給本官時間細查。”
他心下不悅。這丫頭小小年紀倒是個厲害的,竟知道拿這些百姓造勢。
“大人,可否給我一點時間?”桑棠晚含笑望著他:“我能自證清白。”
眾人都看向劉俊才。
劉俊才怕觸了眾怒,抬手道:“你自便。”
桑棠晚負手踱到步許長頭跟前,俯視他:“你說喝了我家的水中毒。我問你,你是哪天買的水?由誰來買的?”
許長頭道:“昨兒個晌午我來買的,今天早上喝了肚子就疼……”
“好。”桑棠晚朝曲綿綿抬手:“姑姑,取出貨本來。”
她娘本就極具生意天賦,加上在京城做了許多年生意,于生意一道可謂極精。
現如今不比京城的大生意,可鋪子里規矩卻一直沿用。
開茶水鋪子時早就想到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是以早有準備。
“桑家茶水鋪出貨素有賬目,這是來我家客人都知道,買了茶水帶走是要摁指紋的。”桑棠晚翻開出貨本,遞到劉俊才面前:“昨日晌午,并無姓許的來買過茶水。”
還好今日這事是黃姨娘的手筆。要是鄭道生,恐怕不只是這般,他是知道桑家茶鋪有記錄出貨習慣的。
劉俊才臉色有些難看,一時沒有說話。
“我記錯了,不是……不是我買的,是我兄弟賴二……”許長頭狡辯:“也不是昨天買的,是前天……”
桑棠晚不理會他,只將出貨本往前一送:“大人可盡情查閱。”
什么人什么時候買了多少茶水,賬目上記得明明白白,許長頭就算說出個花兒來也不中用。
“不必了。”劉俊才推開出貨本,冷聲道:“他們三人如此總要查探清楚。桑小姐還是聽本官的,先關了鋪子再說。”
他來這一趟目的就是為了讓桑家茶鋪關門。眼見著說不通,他便打算硬生生讓桑家茶鋪關門。
桑如枝見女兒似乎無法應對,抬步上前正要開口。
“柚柚。”
此時,宋溫辭忽然上前扯了扯桑棠晚的衣袖,抬起下巴示意她。
桑棠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見趙承曦那輛軒闊的大馬車停在大道對面。
趕馬車的還是趙青,正伸著脖子朝她這邊看來。
桑棠晚烏眸一轉,計上心頭,湊到劉俊才面前小聲問道:“大人可知那輛馬車上坐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