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無關人員并不關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蘇宇那句“檢測還沒完呢”給牢牢吸住了。
還沒完？
站在遠處觀望的幾個其他部門領導，交頭接耳。
“最近這個采購部的李敏，名氣很大啊。”
“那可不是？楊組長捅出這么大的簍子，她就停職一天，我看啊，是龐總監身邊的大紅人，以后說不定還得仰仗她呢。”
“不過那個姓蘇的，還想干什么？那車就是個殘次品，公司只看結果，誰管你什么坎坷的過程？跟個老賴似的，做法真難看。”
“算了算了，手底下那幫工人就那副德性，老板能明智到哪去？看這種事純屬浪費生命，我還不如回去洗個腳按個摩呢！”
剛剛王建國那番粗鄙至極的叫罵，在他們心中已經徹底給啟航動力，乃至蘇宇本人，打上了“低素質”的標簽。
幾個領導搖著頭，興致缺缺地轉身離去。
人群中央，蘇宇和林芷珊卻因這聲碎裂，同時愣住了。
林芷珊的神情掠過一絲慌亂。
這是她極少會有的情緒。
她下意識地俯身，白皙的手指將地上那個屏幕已經徹底爆裂開花的手機撿了起來，蛛網般的裂紋猙獰地爬滿了整個屏幕，黑得死寂。
是自己的失誤，弄壞了他的東西。
“抱歉，蘇總。”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清冷銳利的眸子里，含著一抹歉意，“我會找人幫你修復，保證不會弄丟里面的重要文件。”
那略顯急切的解釋，和她平日里決絕果斷的形象截然不同。
蘇宇回眸，視線落在她身上。
女人雙手捧著手機，臉色因為生病本就有些蒼白。
此刻神色里更添了一絲慌張和無措，像個不小心打碎了心愛花瓶的小姑娘，和剛才那個氣場全開，懟得龐建軍和李敏啞口無言的林副總監，判若兩人。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開一種微妙的氛圍。
“嗯。”
蘇宇并沒有過多關心手機，只是隨口應了一聲，便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兩臺萬眾矚目的“殘次品”。
“各位，單單看幾顆螺絲，就斷定一輛車的品質不行，是不是太表面了？”
說著，他朝著不遠處的王建國揮了揮手。
王建國立刻會意，轉身跑回貨車，從里面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塑料桶。
“可笑！”
秦崢第一個站出來反駁，“蘇總，外行話就不要說了！螺絲，是工業制造最基礎的單元！
一個工廠，如果連最表面的螺絲都做不好，連最基本的東西都敷衍了事，你讓我們如何相信，你們能造出什么高端產品？
就算我們信了，消費者會掏錢買一輛用這種垃圾零件組裝起來的車嗎？”
這番話，說得確實在理。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騰飛汽車的張瑞也走了過來，“蘇總，咱們都是做汽車配件的，我多說兩句，生產要一步一個腳印，太著急，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啊。”
“巨風組裝廠”的馬志強十分同情，“蘇總，打好基礎才是關鍵，我們廠最近剛好缺一批打螺絲的，不知道蘇總有沒有興趣接點活？”
在他們看來一個破產的汽車工廠造不成車，太對了，還是做一些普通低端的體力活吧。
“飛螢汽車”老總劉媚，此刻也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
“蘇總，造車不是兒戲，我們飛螢也是憑著多年的技術積累，才能勉強造出一款小眾車。”
她聽說星海的代工廠，幾天就能交付樣車，本以為是哪家隱藏的高端大廠，特地過來學習，結果是個破產的小工廠。
現在看來……確實有些白來了。
眾人的輕視、嘲弄、憐憫，將蘇宇和啟航動力籠罩著。
不遠處的龐建軍和李敏，抱著雙臂站在一旁，嘴角噙著冷笑，享受著這出好戲。
蘇宇卻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落在王建國提回來的那桶液體上。
那是一桶強酸。
“把酸涂在那些螺絲上。”
蘇宇的語氣輕松，“把那些凹坑都給我磨平了。”
什么？！
王建國當場愣住，手里的塑料桶差點沒拿穩。
啟航的工人們也全都傻眼了。
在場的其他人，更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他說什么？
繼續往螺絲上抹強酸？
這他媽不是往傷口上撒鹽嗎？
這人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傻掉了？！
“蘇總！您這是……”
陳姐也急了，擔憂蘇宇做出什么錯誤的決策，又求助似的望向林芷珊。
林芷珊的目光，終于從那支破碎的手機上艱難地移開。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昏沉，不知道是生病的原因，還是別的什么。
她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發現自己是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蘇總……這……這……”
王建國結結巴巴地開口，“這螺絲……它已經壞了啊！”
“我知道。”
蘇宇頭也不回，“去吧。”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一股充滿自信的力量。
王建國咬了咬牙，看著蘇宇堅定的背影，心一橫。
媽的，蘇總是神人，聽他的準沒錯！
他帶著員工擰開桶蓋，一股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工人們雖然滿心疑慮，但出于對蘇宇的信任，還是拿起抹布，蘸著強酸，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些已經面目全非的螺絲涂抹上去。
“嘶——”
星海那幾個檢測員看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么操作？
自暴自棄了？
這么多強酸涂上去，別說螺絲了，旁邊的車漆和結構件都得跟著報廢！
龐建軍眉頭緊鎖，他完全想不通蘇宇的意圖。
這個姓蘇的，瘋了不成？
想學人家搞莫名其妙操作，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
裝逼裝到這份上，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在眾人低聲議論，指指點點之際，蘇宇忽然有了新的動作。
他彎下腰，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然后，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猛地揚起手臂，狠狠地朝著車窗，砸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心臟猛地一抽！
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所有議論，所有嘲諷，所有不屑，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眾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大大。
不……不是……他他他……他在干什么？！
用石頭砸車窗？
瘋了！
這個男人，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