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安顏笑道:“你抱怨爺爺就指名道姓說他,別把我也算進去,別帶上我一起罵。”
溫憲更生氣了:“好事兒半點沒帶你,還要欺負你、打壓你,惹了是非又牽連你。”
舜安顏牽著溫憲的手輕輕晃著,說道:“那也不是一無是處的,我若不是他的孫子,怎么能配你,倘若這輩子就這一件好事,也足夠了。”
溫憲不禁咕噥:“我愛聽這樣哄人的話,可我怕你一面說一面心酸,若不與我成親,你斷然招惹不上這些是非。”
舜安顏卻瞪了眼:“又來了,下回你再說,我就去永和宮告狀,讓額娘評評理。”
“你有本事,找皇阿瑪告狀啊?”
“難道你不明白,額娘可比皇阿瑪更好使。”
“你好大的膽子……”
“哎,不許打人啊。”
一路打打鬧鬧著回來,待宮人擺下膳桌,溫憲將她們都屏退,只夫妻二人安心吃口飯,一面又說起了馬齊的事。
溫憲道:“他是皇阿瑪的親舅舅,原本皇子公主對你們家而言,都是一樣的,偏偏我們有太子,偏偏每一位皇子的額娘都不是佟家人,我能理解佟國維的不安,將來不論是太子繼承大統,還是另選明君,佟家都不會再有如今的地位,尤其是太子。”
舜安顏頷首:“說不好聽些,爺爺在打賭,可遲遲不敢押寶,畢竟一步錯步步錯。”
溫憲生氣地說:“既然舉棋不定,他跟著皇阿瑪使勁不成嗎,還非得較著勁,還看不上我們永和宮的孩子。”
舜安顏道:“爺爺對于朝廷,本是有功勞的,但看待皇阿哥的事上,是否有其他的考量,我無從得知,只有一點我能明白,倘若滿朝文武都順著皇帝,那必然是昏君當道,國將不國。”
“小點聲。”
“我沒嚷嚷,可這話你覺得在理嗎?”
“是,皇阿瑪并不喜歡大臣對他溜須拍馬、阿諛奉承,額娘說皇阿瑪年輕的時候,還常常和老臣老宗親們吵架呢。幾位已經作古的老王爺,從前動不動就去慈寧宮門前哭先帝哭太宗,太皇太后只能兩頭安撫,皇阿瑪年輕時,隔三差五就挨太祖母的訓斥。”
舜安顏說:“為臣者,能追隨皇阿瑪這樣的明君,是我三生有幸。”
溫憲笑著問:“那與我婚配呢?”
舜安顏毫不猶豫地說:“十生有幸。”
“你學壞了,膩歪人的話隨口就來!”
“不是你問的嗎?”
“你……”
兩口子目光交匯,彼此眼里皆是愛意,溫憲說:“我近來覺著你不一樣了,那晚你抱怨胤禟,就差破口大罵,我真的好快活,第二天四嫂要和我說別的事,我都聽不進去。”
舜安顏道:“在永定河九阿哥羞辱我,我瞞著不告訴你,讓你傷心了,一樣的事,我怎么能再做一遍。雖然我依舊有許多顧慮,也有我的自尊,可我不能一味躲著瞞著,難道我裝著沒事,那些事就能過去嗎?”
“你想開了是嗎?”
“這里雖是公主府,可我覺著出了門,你才是公主,我才是額駙,關起門來,咱們是夫妻,是兩口子,喜怒哀樂,我們本該一起承擔。”
溫憲怔怔地看著丈夫,看著看著,忽然落下淚來,她并不想哭,也不知這眼淚為了什么,若說喜極而泣,似乎也沒那么激動,畢竟她早就察覺舜安顏的轉變,不是這一刻才知道的。
“怎么哭了,我說錯話了?”舜安顏抬手捧著溫憲的臉頰,輕輕擦去淚水,“是我惹你傷心了?”
溫憲猛地撲進丈夫懷里,舜安顏短促的一愣,立刻就明白了,將心愛的人滿滿抱在懷里,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溫憲的腦袋,說道:“我知道,過去一年里,我常常令你傷心。”
溫憲哽咽:“是我太著急了,是我沒耐心等你想明白,四嫂明明說了,她和四哥也不是剛成親就像如今這樣的,我偏聽不進去,只管嘴上答應,落到你身上,我就又著急了。”
舜安顏愛不夠似的抱著溫憲輕輕搖了搖,說道:“咱們是不是得謝謝九阿哥,他對我步步緊逼,逼得我長進,逼得我面對現實,逼得我終于想開了。”
“可拉倒吧,他才不配,是你好,何況……”
“何況什么?”
溫憲抬起頭,掛著淚水的臉上滿是心疼:“為難你的何止老九呢,你受的委屈,只有比我知道的多得多,我都明白。”
舜安顏擦去妻子的眼淚,在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為難我的人是不少,可我未必事事都委屈。那日咱們在四哥家用膳,你和弘暉鬧騰著挑釁四哥,四哥一個眼神就把你嚇跑了,我當時就意識到,在強者眼里,任何人的挑釁囂張都是可笑的,那些所謂看不起我尚公主靠女人的,分明連我的腳趾頭都夠不上,他們在我眼里也一樣可笑。”
“我怎么就可笑了?”
“嗯?”
“我和弘暉哪兒可笑了?”
“說半天,你就聽了這句?”
溫憲破涕而笑,閃著淚光的臉頰,笑起來越發可愛。
她怎么會不明白呢,怎么會聽不懂呢,就是高興了,就是釋懷了,撒嬌胡鬧的心思就浮起來了。
再次伏進舜安顏懷里,溫憲說:“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好事,才能投生做阿瑪額娘的女兒,能逢盛世繁華,還能遇見你。”
舜安顏道:“那咱們這輩子繼續做好事,下輩子還能再相遇。”
“做不做好事,你都得生生死死和我好,你還想跑怎地?”
“不跑不跑……”
兩日后,溫憲來四貝勒府,與四嫂嫂一同聽內務府的人稟告修繕七公主府邸一事。
毓溪見著妹妹滿面春風、神采奕奕,整個兒鮮活明媚更勝從前,心里便猜想,夫妻二人一定有好事。
待事情交代罷,只有姑嫂二人時,毓溪就大大方方問了,溫憲倒是有些難為情,還霸道地說怎么四嫂眼里,她就只在兒女情事上打轉,她也是有擔當的。
毓溪道:“這你就冤枉四嫂了,咱們妹妹若遠嫁,必然與二皇姐、三皇姐一樣能干了不得,可你留在京城,只多來與我說說話,外頭的唾沫星子就淹起來,還能容你對朝廷有擔當?”
溫憲笑道:“嫂嫂說的是,可興許哪天,我就能為皇阿瑪做大事,我只聽皇阿瑪吩咐,我只在乎皇阿瑪如何看待我,那些個奴才多嘴多舌,我才不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