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邸。
呂氏打扮的雍容華貴,一雙丹鳳眼慵懶的半開半闔,此刻正端坐主位,優(yōu)哉游哉的聽著手底下人匯報最近太子府的一應(yīng)事務(wù)。
旁邊的丫鬟仆人奉著茶水和水果糕點候著,面前還擺放著冰盆用來消暑降溫。
“府中采辦之事,爾等可要給我盯緊了,萬萬不可馬虎,太子妃有孕在身,世子年幼,可是一丁點差錯都不能有的,記住了嗎?”
呂氏聽完手底下人匯報后,冷幽幽地警告道。
“娘娘放心!”
呂氏的心腹手下笑呵呵地應(yīng)道:
“如今府邸上上下下,果瓜蔬菜、珍饈野味通通都在小的把控之下,絕對出不了差錯的。”
呂氏聞言這次滿意的點頭,丹鳳眼閃著莫名之色,也不知她心里面在琢磨什么。
心腹見狀也不說話,行了禮就悄悄告退了。
“太子妃又有身孕了,若還是男嬰……”
呂氏原本正想著府中大小事務(wù),可不知怎么的腦海中竟是浮現(xiàn)出常氏的身影,她那越來越大的肚子是如此顯眼。
接著又是自己的兒子朱允炆,和朱允炆的哥哥朱雄英。
若是不出意外,太子繼位之后,朱雄英就是下一任儲君……
常氏的母族還是開國功臣,而我呂家卻是前元舊臣,雖也有從龍之功,但是處境尷尬啊!
呂氏深吸一口氣,心思是怎么也靜不下來。
“娘娘,太子妃回來了!”
就在此時,有侍女上前稟告。
呂氏猛然回過神來。
常氏心系織布機一事,回到太子府邸立馬就去見了呂氏。
“姐姐回來了!妹妹我方才正忙著,沒來得及迎接姐姐,還請姐姐責(zé)罰。”
呂氏巧笑嫣然,帶著一眾侍女仆人上前給常氏恭恭敬敬地行禮。
“妹妹說的是哪里話,我有孕在身,這府中大小事務(wù)可都是麻煩妹妹打理,是我該謝謝你才對,怎么能責(zé)罰你呢?”
常氏牽著呂氏的手,認真地說道。
呂氏一聽,笑得越發(fā)高興了。
“對了,姐姐最近怎么沒見到雄英啊,我可想他的緊。”
寒暄片刻,呂氏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
“皇上特意給雄英找了個先生,只是神神秘秘的,我也未曾見過。”
常氏笑著回了一句。
呂氏見狀,心里暗自撇嘴。
‘不就是拜了個先生嗎?還說得這么神秘,以為我稀罕不成?’
二人聊了一會兒,常氏這才說了自己的目的:
“妹妹,最近皇后,老四家的徐妹妹還有我,奉了皇上御旨在后宮拉扯了一批織布機,只是我有孕在身,皇后娘娘不忍讓我操勞于是就讓我回來了。”
“但我又放心不下那皇后娘娘和徐妹妹,我想著妹妹聰慧伶俐,管理賬務(wù)的能力比我強多了,想來想去幫助皇后娘娘處理事務(wù)這件事比我更合適,所以就舉薦了你。”
呂氏一聽,不由暗自皺眉。
織布?
這可是苦差啊!
就算幫了,又能獲利多少?
合著你自己不干了,就想著找我來當(dāng)苦力?
就因為你是太子妃,我是側(cè)妃?
呂氏自然而然地以為常氏是不想被馬皇后使喚,仗著太子妃的身份有孕在身就,轉(zhuǎn)而找來自己這個側(cè)妃當(dāng)“替罪羊”!
呂氏本來就暗暗嫉妒常氏,如今又多了幾分不滿和惱怒。
“你可別小看這織布機,那可是皇上從高人那兒得來的全新織布機,效率可比普通織布機效率高多了,你要是去見了,保證嚇你一跳,我之前接手的利潤到時候也會是你的。”
常氏生怕呂氏不同意,又接著透露出珍妮織布機的存在。
呂氏心里頭不以為意。
她爹是兩浙都轉(zhuǎn)運鹽使,這可是肥差,比什么織布機強多了。
讓自己幫忙做事不是不可以,但就這么織布這行當(dāng),豈不大材小用?
可看著常氏那期盼的眼神,呂氏心里面就算有萬般不樂意,最后也只能點點頭,臉上擠出笑容道:
“勞煩姐姐在皇后娘娘面前舉薦我,我豈有拒絕的道理?”
她的話里帶刺,意思是你都在皇后面前說起了我,先斬后奏,我難不成還敢不給皇后娘娘面子不成?
可常氏卻沒聽出來,只當(dāng)是呂氏答應(yīng)了,臉上笑呵呵的。
在她看來織布機可是肥缺,對呂氏只有好處,又怎么是害她呢?
因著涉及皇家,呂氏答應(yīng)下來后,就算是萬般不情愿,卻也還是只能趕到皇宮,去見了馬皇后。
馬皇后打量了呂氏一眼,不冷不熱地問了她一些問題。
呂氏也不傻,知道自己出身是前元舊臣之后,也明白馬皇后的忌諱,無論馬皇后問起什么,全都老老實實的回答。
考校一番后,馬皇后也終于露出滿意之色。
雖然呂氏出身讓她有些忌憚,但是本事還是有的。
“這是如今紡線工坊的賬本,你先看看,熟悉熟悉。”
馬皇后遞給呂氏一本賬本。
呂氏接過之后,隨意地撇了撇,正打算恭維兩句隨便敷衍過去,哪知才看了第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目光。
“這,這些賬目?怎么會如此古怪,皇后娘娘,這賬本不會拿錯了吧?”
呂氏滿臉驚詫地看向馬皇后,問道。
“古怪在何處?”
馬皇后早就看出呂氏的漫不經(jīng)心,此刻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清茶,頭也不抬地淡定問道。
“一共三百臺織機啊,一個月產(chǎn)出9萬斤紡線,也就是1萬八千匹布,這怎么可能呢?”
呂氏看得直搖頭,直說這賬本肯定是搞錯了。
如今洪武年間,哪怕是金陵一地的紡織工坊,同樣300臺織布機,一個月頂多4萬五千斤紡線,合計7000匹布。
換言之,這賬目上的產(chǎn)出足足翻了一倍還不止!
這也太離譜了!
不會是下面人在糊弄馬皇后她們吧?
下意識的,呂氏心里冒出這個想法。
可緊接著她又覺得不可能,常氏就算了,馬皇后是什么人?這么離譜的賬目會瞞得過她?
還是說……
呂氏想到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瞳孔也為之收縮。
這難道是真的不成?
馬皇后看出呂氏內(nèi)心的震動和不可置信,輕笑著道:
“這賬本沒問題,我們所用的織布機和過去老式的織布機大不相同,產(chǎn)量效率都提升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