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莊的世界觀有點顛覆!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規格的談判這般毫無技巧的,
他看不起李彌和安思順野豬般粗糙的討價還價,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看不起歸看不起,但是現實就是這般打臉,安西不會談判歸不會談判,但是安西的本錢太雄厚了,簡直雄厚的令人發指,這么高的條件還要個屁的談判技巧。
大家都是來趁著河西舊帥去世,新帥上位之際前來占便宜的,你他媽倒好,上來就給人送了波大的!
嚴莊甚至都想拉著李彌說,大哥,咱們是來占便宜的,不是來送人頭的,你講點規矩好不好?
沒人管嚴莊的心里自白,安思順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幸福的光環,
仗義啊!
安西人真他媽敞亮,不就是一個玉門關守將嗎,不就是為騰位子的皇甫浩明調職肅州嗎,這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兵馬,安西人沒有要走一點實際的好處,但回報自己的確是實打實的五千鎧甲啊!
安思順當然明白韓恪心向安西北庭,畢竟那是他老子的基業,他家的地盤,也知道安西要玉門關肯定有著其他打算,
但這又怎么樣,就算沒有安西的介入,自己肯定還是要給韓恪升職加薪的啊,這是韓恪身為王忠嗣女婿身份應得的,是他安思順為了穩住王忠嗣的舊部不得已要做的,而不是靠的北庭節度使大公子身份。
這五千副鎧甲一拿出,說起來反倒是河西做的有些不地道了,安思順甚至都想再給韓恪加點擔子,讓他更上一層樓。
當然這只是玩笑,韓恪由一個七品軍中參贊一躍成為五品下的偏將,更是手握五千玉門關兵馬,已經是很夸張了,再往上自己也沒法交代。
鄭叔愷不顧自己的身份起身端著酒杯來到李彌和封常清面前,
“李小將軍,鄭某代河西代大帥多謝安西慷慨解囊,支援河西,你我兩家從今往后更要多多往來,共同替帝國守住國門,抵御吐蕃,我敬你一杯!”
李彌亦是哈哈大笑,“鄭大人客氣了,不過該有的文書流程還是要有的,河西需要上奏朝廷,我們要把這些手續走完,不然私相授受的罪名你我都擔待不起啊!”
這當然沒有問題了,節度使有權利和朝堂申報補給,不限于軍餉軍糧還有武器鎧甲,
節度使府理論上是府內自籌,但想要完全擺脫朝堂的供應那是不可能的,一是屬地內沒有這般強大的實力,一般節度使府都是苦寒之地,只能自籌部分所需,
二來呢,要是真的做到自給自足那恐怕中樞就該害怕了,一個完全不需要朝廷養著的節度使,還怎么控制他?
河西這次要朝堂直接報請鎧甲的需求,朝廷也樂的安西自掏腰包支援兄弟單位,至于被朝堂忌憚的事情,呵呵,安西做的還少嗎?
其實韓恪也是被驚到了,這個代價他之前是不知道的,此前李彌沒和他說起過這事,現在他甚至想拉住李彌看看到底是不是喝多了。
封常清笑笑對韓恪小聲道,“不用擔心,這點家底咱們安西還是拿得出來的,不是什么大的代價。”
“老家現在這么闊氣了嗎?五千具鎧甲說送人就送人了?”
可憐的韓恪,在李彌還未從烽燧堡去往龜茲的前年就去往了長安求學,后來又勾搭上了王家二小姐來到河西,除了前年過年回去過一次之外,已經很少得知安西的近況了。
他老子雖然已經貴為北庭節度使了,但韓恪自己固有的印象中老家還是一副窮酸模樣的,別說支援河西,不讓人家支援就不錯了。
他哪知道自己現在是個實打實的富二代官二代了,安西現在豪橫的簡直不要太過分,安西軍北庭軍四萬人幾乎全員換裝了,而且還剩下一堆派不上用場的鎧甲堆積在庫房,被李彌準備拿來找機會誘惑吐蕃軍的。
拿出區區五千副對于張云飛來說反而是件開心的事,他終于可以在安置手下的工人繼續生產了,
有時候就是這樣,安西工業化偏重工業的一方面壞處就體現出來了,安西六大鋼鐵廠,四處煤場,還有十幾處其他諸如銅礦,采石場,金礦,硝石礦等,都已經出現了產能過剩的情況。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安西北庭只有四萬軍隊,但六大鋼鐵廠就有兩萬員工,光第一鋼鐵廠就一萬人左右,這還不算配套的煤礦廠等,相當于每兩個工人服務一名士兵,不產能過剩才怪呢。
更何況現在的高爐越建越多,初級機械化也漸漸加入到生產之中,張云飛的蒸汽機原型機已經換代過五次了,基本已經可以量產使用了。
這么多的工人需要吃飯需要安置,廠里的產能只能不停的提高,不然一旦停工,數萬工人會出亂子的,就算轉民用也不行,安西的農戶鐵器早就飽和了,倉庫里甚至堆積著三個基數的全部農具等著換新。
工業化的威能初步顯現就有了一種碾壓農業社會的感覺,這些在李彌看來還比不上村辦企業的原始工廠,短短四年的時間就已經飽和了安西的市場。
兩萬人搞了四年要是還弄不出幾萬套沖壓制成的鎧甲,李彌還不如回家奶孩子呢!
安思順魂牽夢繞的五千副鎧甲只不過是李彌去庫存的手段,要是再讓嚴莊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心思造反,
這還玩個毛啊!
看著笑瞇瞇的仿佛人畜無害,完全沒有頭腦的傻子一般的李彌,嚴莊感到了強烈的壓迫感,安西能拿出五千鎧甲送人,那么他們的家底得豐厚到什么層次?
嚴莊再也不敢輕視這個貌似愚蠢的年輕人了,也不敢輕視他們一直沒放在眼里的安西軍,
鎧甲只是他們的冰山一角,隱藏在暗處的安西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他深深的為自己之前沒有重視安西情報而后悔,
在這之前鵜鶘司的主要精力是在長安和他們相鄰的河東河西以及朔方,安西只是一些不受重視的分部在,完全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嚴莊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或許我應該趁此機會將李彌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