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時間:下午五時整
談話地點:北平站站長辦公室
談話對象及背景:行動組三分隊隊長,吳奎(其分隊在此次行動中為預備隊)
吳奎進來時臉上帶著些笑意,顯然是得知了談話的大致內容,并無多少緊張。
吳奎:“站長,您找我,也是問六月初的那事兒?”
他竟反客為主,主動提起話題。
林易:(語氣平淡,波瀾無驚)“坐,在這次行動中,你的三分隊是預備隊。那說說你們當天的任務、位置,以及接到情況通報后的應對。”
吳奎:(坐下,嘆了口氣)“唉,站長,不瞞您說,我們三分隊那天……算是白跑一趟,憋屈得很。我們的任務就是在五里外的李村待命,一旦前面得手或者出現意外,需要支援或斷后,我們才出動。人員分散住在村里兩處可靠的農戶家,武器偽裝成貨物。”
林易:“你們何時就位?如何與前方的趙鐵栓分隊保持聯系?”
吳奎:“我們比他們主力晚半天。行動是六月初七,我們是初六晚上,趁著夜色摸進李村的。聯系嘛,”
他攤了攤手,露出一絲苦笑:“不敢用無線電,怕被偵聽。全靠人力跑腿。趙隊長派了他手下一個叫‘小木頭’的機靈鬼,一直跟著我們分隊,算是聯絡員。有什么情況,就靠他兩條腿,在李村和趙隊長的警戒哨之間來回跑。我們也帶了一部小功率電臺,但嚴令保持靜默,除非遇到萬分緊急的情況,或者接到特定的指令頻率,否則絕不開機。”
林易:“那你們隊當天什么時候得知情況有變?”
吳奎:(略微仰頭,作回憶狀,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彈動著)“大概……辰時末到巳時(上午九點左右)吧,天光大亮了。‘小木頭’第一次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臉都白了,說趙隊長讓他傳話,外圍出現了不少陌生面孔,看行跡不像是老百姓或者普通偽軍,倒像是便衣隊的,而且人數越來越多,情況不對,讓我們提高警惕,做好一切準備。”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時我就心里一咯噔,知道可能要壞事。但沒接到明確命令,只能讓弟兄們檢查武器,隨時待命。后來……快到午時了,‘小木頭’又連滾爬爬地沖回來,這次更急,說王副站長有令:取消行動,所有人按事先定好的第三套方案,立刻分散撤離,到三號備用集合點匯合。得,我們就地解散,分批悄悄往回撤了。”
林易:“你們在待命期間,李村或附近有無異常?”
吳奎:(皺了皺眉,思考了一下)“村里嘛,大體還算平靜,畢竟我們選的地方偏,平時生人也少。不過……上午大概巳時中的時候(十點左右),村口大槐樹下,確實來了兩個收皮貨的生面孔,牽著匹瘦騾子,馱著些雜貨。轉悠了一會兒,東看看西看看,也沒進村,就跟在村口歇腳的老劉頭搭了幾句話,問了問今年皮子價錢什么的。我們的人當時就留意了,但看他們打扮、口音像是關外來的行商,沒帶家伙,也沒特意打聽什么,歇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喂了騾子點水,就走了。后來想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還是日本人、偽軍的探子。”
林易:“作為預備隊,你對整個行動計劃了解多少?事前是否參與推演?”
吳奎:“了解個大概,知道目標是殷逆,地點在通縣西邊,我們是預備隊。詳細的伏擊點、具體時間、狙擊組位置,這些核心信息,是行動前一天晚上王副站長單獨跟我通氣說的。推演嘛……參加了第一次大方案討論,后來細化到具體執行,就是王副站長、張隊長、趙隊長他們定奪了,我們預備隊主要明確接應路線和信號。”
林易:“行動取消后,站里也進行過反思總結。拋開那些官面文章,以你個人在現場的觀察和感受,你認為,問題最大的環節可能出在哪里?”
吳奎:(露出為難和斟酌的表情)“這個……站長,我說了您別見怪。我覺得吧,首先還是情報那邊……內線是不是出了問題?或者日本人早就盯上他了?不然沒法解釋。其次嘛……”
說著,他壓低聲音:
“其次嘛……咳,現場指揮,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點點猶豫了?”他用了“一點點”這個模糊的詞,“您看,趙隊長他們天剛亮就發現不對勁,報告就遞上去了。這要是當機立斷,早點下令撤,或許弟兄們暴露的風險還能再小點,撤起來也更從容不是?當然,”
他話鋒立刻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而恭謹:
“王副站長身處指揮位置,要考慮全局,肯定有他的全盤考慮和難處。我們下面人,視野有限,我這也就是事后諸葛亮,瞎琢磨,當不得真。”
林易:(不動聲色)“如果當時需要你們預備隊出動接應或掩護,你們的預案是什么?成功幾率如何?”
吳奎:“預案是分兩路,一路向伏擊點側翼機動,制造動靜吸引敵人;另一路快速前出到預定接應點,掩護兄弟們撤退。但說實在的,站長,當時敵人已經明顯有備,我們就算沖上去,也是杯水車薪,搞不好全得折進去。王副站長下令取消,是明智的。”
林易:“我看花名冊,你們分隊里有個叫陳望的隊員,履歷上寫著他念過學堂,懂不少外文,這樣的人才在行動隊倒不多見。那天,他在做什么?”
吳奎:“他啊,是念過幾年新學,懂點英文,還會幾句日本話。年輕人,腦子活絡。那天……他就跟著我在李村待命。安排他負責看守電臺,順便留意村里村外的動靜。小伙子還算沉穩,沒出什么岔子。”
林易:“嗯。你也寫一份報告,重點描述你們待命位置的環境、所見任何異常、以及對預備隊角色和當天指揮決策的思考。不要有顧慮,如實寫。”
吳奎:“是是是,我一定如實寫并且進行深刻反思。”(說完,他起身,略顯恭敬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