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九月一日,星期四,首都。
七點整,李默準時起床。洗漱,出門。
首都九月的早晨已經有了涼意。李默路過一所小學門口時,熱鬧非凡。
李默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開學日。也是《情書》發行的日子。
上個月收到崗崗火歌迷會會刊的時候,就已經預告了。
李默有點迫不及待起來,心里期待今天晚上別加班……
真要加班的話……算了,就提前走吧。
這幾年,李默大小也升了,成為公司中層骨干,手底下有七八個人,提前走也不是啥大問題。
到下午三點多,李默跟手下的人打了個招呼,開溜。一出公司門,他立刻騎著自行車直奔最近的新華書店。
西單到了。
李默跳下車,幾乎是跑著沖向新華書店。離書店還有一百米,他就看見書店門口聚著不少人,對著櫥窗指指點點。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加快腳步。
書店門口的櫥窗里,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
海報上的楊玉瑩,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頭發松松地綰在腦后,她沒有笑。至少沒有像從前那樣,露出甜美的的笑容。
溫柔,但堅定;沉靜,但有力量。
李默站在海報前,仰著頭,看了很久。周圍人的議論聲飄進耳朵:
“這個造型好看啊!比以前有氣質多了。”
“是啊,感覺成熟了。”
“聽說這張專輯全是情歌,電臺里放了兩首,我聽了,《紅豆》和《開始懂了》,真的不一樣。”
“我買了磁帶,中午在辦公室放的,我們辦公室幾個大姐都說好聽……”
海報右下角印著一行字:“楊玉瑩全新專輯《情書》,今日全國發售。”旁邊是星火文化的標志,一簇火焰,中間是“星火”二字。
李默推開書店的玻璃門。
音像區在一樓東側。李默還沒走到,就聽見了音樂聲: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音像區柜臺前圍了七八個人,有人問:“同志,這VCD和磁帶有什么不一樣?”
售貨員熟練地回答:“VCD有畫面啊!里面收錄了MTV。磁帶只能聽,VCD既能聽又能看。不過價格差不少,磁帶十二塊八,VCD三十八。”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掏錢買了磁帶。
李默擠到柜臺前:“我要一張VCD。”
大部分人,都不會像李默那么舍得,最多會買一盒磁帶,畢竟MTV在電視上也播呢。
最近,楊玉瑩的《紅豆》和《開始懂了》就在各大音樂節目和電臺霸榜。
李默認為,《紅豆》的MTV是崗崗出道以后最美的造型。
鏡頭從一扇窗開始,慢慢推進。
窗內,楊玉瑩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信紙。她穿著海報上那件米白色毛衣,一臉沉靜溫柔。
她坐在鋼琴前,目視窗外,沉思一會,然后鏡頭給到了纖細修長的手指特寫,指尖忽然一動,敲在了琴鍵上。
音樂響起。
楊玉瑩開口唱:
“還沒好好地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
這個MTV跟以前的不太一樣,李默以為MV會有劇情,有男主角,有愛情故事。
但這個MV只有楊玉瑩一個人,寫信,走路,看風景,唱歌。很安靜,很慢,但莫名地抓人。
在副歌部分的時候,楊玉瑩在床上躺著,她突然從被窩里伸出雙臂,似乎想抓住什么。
“有時候,有時候,寧愿相信留念不放手,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鏡頭給了楊玉瑩的臉部大特寫。
李默第一次看的時候,心中一動,被美到了。
崗崗不再是以前精靈一般的女孩,不是蹦著、跳著,充滿青春的活力。
而是,成熟、風情、有韻味。
甚至帶有一絲絲嫵媚和性感。
李默回到家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天色還大亮。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進臥室,迫不及待打開專輯包裝,將碟片塞入了VCD里。
幾秒鐘后,電視屏幕暗下去,然后亮起。
首先是星火文化的片頭——一簇火焰在黑暗中燃起,旋轉,定格成“星火”兩個藝術字。
接著是制作信息,字幕滾動:制作人、作曲、作詞、編曲……
然后是《紅豆》的MV。
李默按下了快進,兩首主打歌他已經聽過了很多遍了,就準備聽聽其他歌。
然后是《開始懂了》。
前奏響起,地鐵站,人潮,天橋,黃昏的城市。楊玉瑩站在天橋上唱歌,風吹起她的頭發。
他又按了快進。
接下來,是第三首歌。
前奏響起,是輕快的,跳躍的旋律。
然后是一個女聲的輕笑。
很短促的一聲“呵”,像是不小心笑出來的,又像是故意設計的。
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Honey honey》
“Honey honey要對你說聲對不起
我總是沒時間陪你
Honey honey你是否想親親密密
還是喜歡這段距離”
楊玉瑩在房間里走動。她打開衣柜,拿出一件衣服比劃;她坐到梳妝臺前,拿起口紅,又放下;她蜷在沙發里,抱著抱枕,把臉埋進去,然后抬起頭,頭發有些亂,眼睛亮晶晶的。
整個MV沒有劇情,沒有故事,就是一個女人在一個陽光很好的早晨,在自己的房間里,做些瑣碎的事,唱一首甜美的歌。
這首歌和以前的甜歌不一樣。
以前的甜歌,是唱給別人聽的。唱給聽眾,唱給粉絲,唱給一個抽象的“你”。那些歌里的甜蜜,是表演的,是展示的,是“你看我多甜”。
但這首歌,是唱給一個人聽的。一個具體的,存在的,就在她生活里的“Honey”。歌里的甜蜜,是私人的,是親密的,是“我只對你說”。
以前是個甜美的妹子。
這首歌,卻是一首甜蜜的情歌。
看著楊玉瑩在MTV里靈動的雙眸,輕盈的跳躍。
哎呀,還是很可愛啊!
崗崗之前在歌迷會上說,自己要逐漸轉型。雖然她做任何決定自己都會支持她,但是心里多少有點失落。
原來以為楊玉瑩會不走以前那種甜美路線了,沒想到,更高級了!
我也好喜歡!
李默露出了癡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