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小王的年輕售貨員，被她擠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看著面前的客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卻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的低下了頭，準備往旁邊退開。
她一個新來的，哪里爭得過這些老油條。
柳如意嘴角的弧度，徹底的冷了下來。
她甚至都懶得再看那個時髦售貨員一眼，只是叫住了小王：“就你，過來給我開票。”
時髦售貨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王猛地抬起了頭，不敢置信的看著柳如意。
柳如意沖著她，安撫的笑了笑：“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
“哦哦，好！”
小王這才反應了過來，她用力的擦了擦眼睛，連忙從柜臺里拿出了票據本和筆，小跑著就過來了。
時髦售貨員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柳如意直接給小王報留了地址。
“火車站旁邊，新裝修的那兩個院子，柳青舟家。”
“兩套家具，都直接送到那里去。”
小王寫好之后，恭恭敬敬的將票據遞到了柳如意的面前。
“同志，您看一下，有沒有問題。”
柳如意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沒問題。”
她從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從里面數出了錢。
“這些是定金，你們把東西送過去，我再給你們尾款。”
“好的。”
小王激動的臉色都紅了。
柳如意又從信封里，抽出了一張嶄新的二十塊錢。
“這是給你的，小費。”
小王徹底的傻了。
二十塊？
這可是她一個月的工資了。
她看著嶄新的大團結，激動得手都在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圍其他的售貨員，也都投來了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那個時髦售貨員，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這筆天大的提成，還有這二十塊的小費，原本都應該是她的。
她死死的咬著嘴唇，腸子都快要悔青了。
“收下吧，以后好好工作。”
柳如意將錢遞了過去，這才帶著李翠蓮他們，轉身離開了家具區。
……
百貨大樓的辦事效率，高得驚人。
柳如意他們前腳剛走，后腳，一輛印著百貨大樓字樣的大卡車，就裝好了家具，直接把貨送到了柳青舟新家的大門口。
這年頭，汽車本就是個稀罕物，更別說還是這么大一輛卡車。
周圍的鄰居，瞬間就被驚動了，一個個的都從家里跑了出來，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這是干啥的？”
“百貨大樓的車，怎么開到咱們這兒來了？”
司機從車上跳了下來，手里拿著一張單子，走到了柳青舟家門口，用力的敲了敲門。
“請問，是柳青舟先生家嗎？”
屋里的柳青舟跟何玲，也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幾分疑惑。
何玲走過去，打開了門。
“我們就是，請問你有什么事嗎？”
司機將手里的單子遞了過去，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是這樣的，有一位柳如意小姐，在百貨大樓給你們訂了一整套的紅木家具，還有一套真皮沙發，我們現在給你們送過來了。”
何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如意給他們買的？
何玲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從小到大，她吃的穿的，都是哥哥弟弟們挑剩下的。
她早就已經習慣了不被重視，也習慣了什么都靠自己。
可自從嫁給了柳青舟，來到了這個家，她才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著，護著的感覺。
丈夫對她百依百順，就連小姑子，都這么掏心掏肺的對她好。
這份情誼，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還。
柳青舟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就將何玲攬進了懷里，看著司機手里的單子，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他這個當哥的，還沒為她做點什么，她倒好，反過來先給他送了這么大一份禮。
柳青舟吸了吸鼻子，將心底那股子酸澀給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沖著那司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
“對對對，就是我們家！”
“師傅，辛苦你們了，快把東西卸下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沖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鄰居，扯著嗓子就炫耀了起來。
“大家都回去吧，沒什么事！”
“這是我妹妹給我買的家具！紅木的！一整套！”
周圍的鄰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木家具？
那可是頂頂金貴的東西，他們這些人，平時在百貨大樓里，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柳青舟妹妹居然一出手，就送了一整套！
“青舟，你可真是有個好妹妹啊。”
“就是就是，你這福氣，可真是咱們這十里八鄉頭一份了。”
“你妹妹現在出息了，可真了不得。”
柳青舟聽著周圍的夸贊聲，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何玲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啊。我這個妹妹，確實是這世上，最好的妹妹。”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很快就傳得人盡皆知。
柳青舟家，不僅買了新房，還添了全套的紅木家具。
一時間，柳家成了所有人茶余飯后的焦點。
何青正跟幾個狐朋狗友，在街角的棋牌室里打牌。
他輸得正上頭，嘴里罵罵咧咧的，就聽見旁邊一桌的人在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柳如意給哥嫂買了一整套的紅木家具，還有真皮沙發呢！百貨大樓親自送的貨，那場面，嘖嘖，氣派得很！”
何青扔下手里牌的動作，頓住了。
姓柳的？
柳家那個窮鬼窩，哪來的錢？
他姐夫就是個空有一身蠻力的傻大個，他姐姐更是個悶葫蘆，屁都放不出一個。
就他們買紅木家具？
騙鬼呢。
可旁邊那桌的人，還在唾沫橫飛的聊著。
“我可聽說了，柳如意開了個電器店，現在又開了個什么通訊店，可賺錢了！”
“柳青舟的媳婦，就是咱們這兒何家的姑娘。”
何青猛的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里的牌稀里嘩啦的掉了一地。
他幾步就沖了過去，“哥們兒，你們剛才說的是不是柳青舟跟柳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