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看到大海的震驚便也漸漸消了下去。
“找個地方先駐扎吧。”宋高說，“這一時半會兒的，肯定上不了島，先駐扎下來，打探清楚清況再說。”
上島需要大船，這船上哪兒找去？
甚至連岱島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再一個，海上可是有海賊和倭人啊，萬一碰到海賊和倭人，那可就完蛋了。
所以，他們隊伍雖然先來了這里，但也不敢率先登島，還是等到大隊伍來了之后，再一起登島才安全。
于是很快，隊伍便找了個背風之處，駐扎了下來。
這個時候，已經進入深冬了。
雖然說東海暖和，但海風大，仍舊只有十二三度。
不過相對于賀州來說，已經算是暖和的了。
這個時候賀州那邊說不定已經大雪紛飛了。
駐扎下來之后，天氣尚早，何洛洛找來宋高和張青山商量。
“宋大叔張大叔，我們去海鷗鎮上轉一轉，打探一下情況吧。”
“好。”宋高和張青山點頭。
初來乍到，對這里一無所知，那自然是要先探看一下的。
于是宋高張青山便帶著何洛洛和張小花，一塊去了鎮里。
鎮里卻是不怎么熱鬧。
路邊除了些賣吃食的攤販，也只有不多一些漁民在售賣一些花甲蛤蜊，還有海帶什么的。
連賣海魚海蝦的都沒有。
這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鷗鎮的漁民們，不捕魚吃什么？
要知道他們這里的土質，可全是鹽堿土質，根本種不出稻谷，連蔬菜都很難種得出來。
如今集市上賣海貨的這么少，他們靠什么吃飯啊？
“大娘。”何洛洛走到一位賣花甲的婦人面前，問她說，“請問您哪兒能買到親新鮮的海魚海蝦？我們剛來到這里，也不知道出海的捕魚船在哪停靠，捕回來的魚是也不知道在哪兒售賣……”
那婦人苦著臉抬起頭來。
黢黑的臉頰布滿了經年累月被海風雕刻出來的皺紋。
她無奈地搖著頭說，“哪還有漁船敢出海？海賊猖獗，殺人劫船，有去無回，漁民們也只敢退潮后，去撿些魚蝦回來 ，勉強填飽肚子……幾位要不買我些花甲吧，很鮮美的，價格也便宜……”
“多少錢一斤？”何洛洛問。
她剛才進鎮子的時候就發現了，這里的百姓衣著寒酸，房屋破敗，一副貧寒窮苦的模樣。
故而此刻對這位賣花甲的老婦，也動了憐憫之心。
老婦一聽何洛洛問價錢，喜出望外。
“一文銀子三斤，姑娘要幾斤？我這就給你稱。”
這花甲可全是殼，三斤花甲都剔不出來半兩肉來，所以一文銀子算貴的了。
畢竟糧食便宜的時候，也不過三四文一斤的。
何洛洛卻是大度的道，“全給我稱了吧。”
“好好好，我這就稱。”婦人歡喜的聲音都是打顫的。
她邊把花甲上稱邊說著。
“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啊，您是不知道，我家中幾個孩子都餓了一天了……”
“這廂賣到了錢，就能買糧救他們的命了。”
“唉唷，抱歉啊，我這也是高興過了頭，竟多嘴多舌，跟你們訴起苦來了。”
何洛洛知道這婦人，也并不是故意賣慘，應該是委實高興，多說了幾句。
花甲也的確重稱，半筐花甲，足有六十多斤，統共二十多文。
那婦人接過錢，眼淚水都出來了，不停向何洛洛道謝。
何洛洛看出這婦人也是實在人，便又道：“大娘，您家在哪？我們能去你家坐坐么？”
“那當然可以。”婦人忙不迭地點頭。
不過看著那筐花甲，又猶豫道，“不過這東西，離了海水容易死，一旦死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張青山于是接話。
“那我就先把這筐海貨扛回去，你們四處轉轉吧。”
說完扛起筐子便走了。
何洛洛和宋高還有張小花，三人跟著婦人去了她家。
婦人家位于鎮子東邊，連間完整的房子都沒有，就是許多椰樹搭建起來的窩棚。
窩棚里墊棕櫚葉編出來的墊子，連被子都沒有。
這會兒墊子上，坐著幾個衣不蔽體的小孩子。
大的十一二歲，小的還不會走路。
“娘，娘！”
“餓，餓。”
一看到婦人回來，五個小蘿卜頭一樣瘦弱的孩子，便餓急了眼地朝她撲來。
婦人忙不好意思地跟何洛洛他們說。
“家里男人出海，被海賊殺了……如今老的老，小的小，全靠我一人……”
說完拿下背上背著的米糧，交給最大的那個兒子，吩咐他道：“快去煮粥去，今兒餓不著了。”
說完又沒忘向何洛洛他們表示感激。
“得虧這兩位好心的姑娘和大哥，買了娘的花甲，否則又得餓肚子了。”
那少年聽了婦人的話，便感激地投眸過來。
“謝謝。”他道了一聲謝，便忙著煮粥去了。
何洛洛這時才發現，草棚的最里頭，還躺著兩個老人。
瘦骨嶙峋的，瞧著都可憐。
那婦人望著自家不像樣子的茅棚，窘迫地笑了笑，道：
“三位貴客，還請在外頭坐坐，喝口熱水吧。”
她忙不迭地搬了桌椅出來，并且拿缺了口子的粗碗，倒了三碗熱茶。
“大娘，你也坐。”何洛洛招呼了一句。
那婦人便也搓著手，在樹墩上坐了下來。
宋高喝了口熱水，問婦人道，“海賊這么猖獗，朝廷就不管么？先前不是聽說這邊海禁了么？”
海禁只禁止商船往來，也不禁止漁民近海打魚的。
何況既然海禁，那說明朝廷有派水軍在這里，即如此，怎么會海賊這么猖獗的？
宋高委實有些想不明白。
婦人卻是四處張望，支支吾吾，不大敢說。
煮好粥過來的大兒子，卻是咬牙過來說。
“那些朝廷兵，恐怕都和海賊認兄弟了。”
“領著朝廷的奉祿，吃著海賊鍋里的飯呢……”
“住嘴，這大逆不道的話可不興說。”婦人嚇得臉都白了，忙跟何洛洛解釋，“這孩子打小燒壞了腦子，是個傻的，幾位貴客可不要把他這話當真。”
敢說朝廷兵投靠了海賊，那若是傳出去，一家人的腦袋都不夠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