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外面是個強人,可現(xiàn)在,他一語不發(fā)坐在沙發(fā)上,坐得很板正,像是聽訓(xùn)的犯錯小學(xué)生。
楊靜茹也同樣很慌,臉上擠出笑容,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女人。
“還笑?你還有臉笑?”
親媽盛愛蓮狠狠瞪了女兒一眼,罵道:“這么大的事,你也敢瞞著我和你月棠嫂子?”
“還有你……”
盛愛蓮又指著丈夫罵道:“靜茹胡鬧也就罷了,你跟著瞎胡鬧什么?那戰(zhàn)場上子彈不長眼,真要是君君出了事,你說,怎么辦!”
“哎呀,她在野戰(zhàn)醫(yī)院,雖然屬于前線,但危險沒那么……好好好,我不狡辯了!”
看著妻子憤怒的眼神,楊洪勛閉了嘴。
一旁,李月棠一直在抹眼淚。
她一直以為君君好好在醫(yī)學(xué)院讀書呢,畢竟兩個星期一封家書,字跡是君君的自己,口氣也是君君的口氣。
所以她放心得很,逢人就說她的兒媳婦讀了大學(xué),將來肯定是個厲害的醫(yī)生,肯定讓宋家光耀門楣。
直到她看見了軍報。
看到她引以為傲的兒媳婦出現(xiàn)在軍報頭版頭條,看到她疼愛的兒媳婦一臉憔悴在前線救死扶傷。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以為這上面是個同名同姓甚至模樣相似的人。
于是她找到了這篇報道的記者,那個親自上前線采訪林菀君的記者。
一番確認(rèn),李月棠的天塌了。
不是誤會,不是巧合,本該在醫(yī)學(xué)院讀書的兒媳婦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上了前線戰(zhàn)場,在槍林彈雨中搶救傷員。
李月棠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連夜買票,帶著宋令儀趕赴省城楊家,想要找楊洪勛和楊靜茹再次確認(rèn)。
畢竟她打聽過了。
以林菀君現(xiàn)在的履歷和身份,根本沒資格上前線的,除非走了后門。
林菀君最大的后門是什么?除了宋家就是楊家。
果不其然,楊洪勛和楊靜茹是知情的,甚至林菀君加入醫(yī)療隊是由楊靜茹一手操辦的。
這……這不是胡來嗎?
“君君這孩子命苦,從小在娘家吃盡了苦頭,嫁進宋家沒過幾天好日子,又跟著我們下放吃苦。”
“我一直覺得對不起這孩子,真的,要不是她想讀這個醫(yī)學(xué)院,我壓根不會讓她離開我。”
“宋家不差錢,我也就戰(zhàn)津這么一個兒子,我們的家產(chǎn)都要給君君的,她何必去吃這份苦?”
李月棠邊說邊抹淚,一想起軍報上描述說前線多苦多累,林菀君如何冒險搶救傷員,她的心就碎了。
是,外人看來,林菀君救死扶傷的精神值得歌頌和學(xué)習(xí),可她身為母親,她只心疼她的孩子吃了苦受了罪。
楊洪勛斟酌著說道:“月棠,你先別著急上火,我認(rèn)為這對君君來說,也是一種歷練,是為她將來的輝煌人生鋪路。”
“歷練什么?鋪什么路?我不盼望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成就,那是什么好事嗎?看看您,看看宋明城,你們所謂事業(yè)有成的背后,作出了多少犧牲?”
李月棠說道:“我們這一代人為什么吃苦?你們?yōu)槭裁匆蛘蹋烤褪窍M言摮缘目喑酝辏言摯虻恼檀蛲辏覀兊淖訉O后代能過上好日子。”
“要吃苦,要磨煉,讓宋戰(zhàn)津上啊,我都把兒子送上戰(zhàn)場了,憑什么還要讓我兒媳婦也跟著受這份罪?”
她抹去眼淚堅定說道:“我不管什么影響不影響的,我就要我兒媳婦馬上回來,我就要她平平安安過安生日子。”
盛愛蓮也很贊同李月棠的話。
“就是,咱們兩家還能照顧不了君君?還能讓她將來吃苦?真沒必要去受這份罪。”
“嘖,你這人的覺悟還有待提高!”
楊洪勛打斷妻子的話,不悅說道:“哦,誰都不吃苦,誰都不遭罪,那我們前線傷員由誰來救治?我們的邊疆防線又由誰來保護?”
他清了清嗓子。
“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君君的命運,她自己說了算。”
抬頭看著李月棠滿是淚水的臉,楊洪勛嘆了一口氣。
“你剛才不是和明城通過電話了嘛,他不是說君君正好也在,等會兒讓君君回電話,讓她決定要不要回來。”
提及丈夫宋明城,李月棠氣得咬牙切齒。
“孩子不懂事胡鬧也就算了,宋明城這么大個人,怎么也敢瞞我,他給我等著,等他回來,我非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前線,宋明城覺得后腦勺有點涼。
他和兒子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李月棠那邊還等著回電話呢,可一想到她發(fā)怒的模樣,父子倆都怵得慌。
宋戰(zhàn)津直撓頭,說道:“那要不,等君君醒了再說?”
“可別,別讓君君接電話,你媽這次是真生氣了,萬一她罵君君怎么辦?”
宋明城眉頭緊皺,說道:“咱們父子倆反正挨罵挨習(xí)慣了,但君君不一樣,萬一她臉皮薄被你媽罵哭了,你說,你心疼不心疼?”
能不心疼嗎?
一想到媳婦兒小臉掛淚的模樣,宋戰(zhàn)津心疼得很。
“嗯,這事兒你別管了,也別告訴君君給她添堵,我來處理。”
宋明城琢磨了會兒,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反正現(xiàn)在天高皇帝遠(yuǎn)的,你媽就算生氣也奈何不了,等將來回了家,她估計也就消氣了。”
于是宋明城又出門給妻子回電話了。
他想好了,自己就主打一個不吭聲,任憑妻子如何罵如何鬧,他都受著,大不了回家跪搓衣板嘛。
男子漢大丈夫,一定要能屈能伸。
這邊,宋戰(zhàn)津還在愁眉苦臉想對策,忽然聽到林菀君“噗嗤”一笑。
他回過頭來,只見林菀君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醒了,正笑吟吟看著他,顯然是聽到了他和父親的對話。
“你還笑!你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嗎?”
宋戰(zhàn)津哭笑不得,抬手在林菀君鼻子上輕輕捏了捏。
“你婆婆大人生氣了,后果很嚴(yán)重。”
林菀君嬌笑,抬手攀著宋戰(zhàn)津的脖子,跨坐在他腿上。
“那有什么,反正你會保護我的,對不對呀,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