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發濃稠,襯得營地中央那數堆熊熊燃燒的篝火格外明亮熾烈。
烤肉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響,香氣四溢。
“嫂嫂這是怎么了?”
姜嫻見明蘊來了后,就沒力氣的趴在案桌上。
她有些焦急:“莫不是天冷,病了?”
明蘊嗓音無力:“不是。”
“那是怎么了?”
明蘊有苦說不出,腿到現在還在發抖。可對上姜嫻那緊張真誠的眼眸。
她能怎么辦。
明蘊微笑:“是的,我病了。”
說著,她瞥了始作俑者一眼。
不同于在營帳里頭熾熱的眼神、迫近的氣息,還有強勢暗流涌動。此刻男人身子挺拔如松,氣定神閑,連領口的褶皺都熨帖平整。
舉止端方持重,完全是世家君子,朝廷重臣該有的氣度風范。
戚清徽手中執著一只青玉酒杯,指尖穩定。
嗯,指尖。
沒有再濕淋淋的。
他的手骨節修長,做什么都格外讓人賞心悅目。
可明蘊頓覺燙眼,猛地撇開視線,不愿再看。
看著多正經的人,花樣怎么就那么多!
明蘊思忖,回頭得催催映荷去找春宮圖。
她不能每次都讓戚清徽擺布。
戚清徽余光瞥見她的反應,只是眼尾捎抬。
耳側是戚臨越的說話聲:“方才兄長不在,蔣老侯爺來替蔣聞思來向小妹賠罪了。眼睛紅腫的像核桃,誠意倒是足,一上來就做勢跪下,還將先皇后生前最愛戴的風簪送上,給小妹壓驚。”
戚臨越當時就給扶住了。
哪能真讓他跪。
不然有理都要沒理了。
蔣老侯爺的賠罪自然不會真心,無非現在鬧得人盡皆知,蔣家子要害戚家女的事已做實,他不得不出來低頭。
“兄長你是不知,二公主竟然出面調和。”
二公主?
明蘊聽著不對勁。
戚清徽:“他不過是惡心蔣家和儲君。”
哪里是真的勸架。
明蘊:??
她蹙眉:“二公主不是六年前溺水沒了嗎?”
大晚上的,嚇不嚇人?
“是啊。”
戚臨越朝她笑:“二皇子都下面了,可不就是公主了。”
明蘊:……
好家伙。
很有道理。
她看了眼四周,沒有看到榮國公夫人,也沒有看到戚錦姝,更沒有看到允安明懷昱。
“他們人呢?”
姜嫻知道,在一旁溫聲:“令弟帶著他去堆雪人了。”
“堆出來的不太……”
她微頓。
明蘊就有數了。
明懷昱動手能力一向很差。
結果可想而知。
“允安受不了被比下去的打擊。天塌了一樣,耿耿于懷。最后跑過去同輔國公府湖家的金孫講道理,希望他最好把雪人讓給他。”
明蘊:“人家能肯?”
誰不是府上尊貴的金孫孫。
姜嫻:“自是不肯的。”
她忍著笑:“可咱們允安那么小都懂得先禮后兵了。見輔國公府金孫不同意,就威脅說要把他八歲還尿床的事說出去。”
“就是到底還小,說話時聲音軟綿綿的,還有些磕巴。”
明蘊:……
有沒有可能,是底氣不足。
畢竟崽子前陣子夜里,就尿了她一身。
明蘊:“輔國公府的金孫可不得氣壞了?”
現在的小娃娃多要面子啊。
“這倒沒有。”
姜嫻:“那小金孫眼下才六歲。”
所有人,都覺得允安在胡說八道。
明蘊:……
崽子看著很懂事,可他真的很脆弱。
一定又要難過了吧。
那么一團,又要像個三角粽一樣,蹲在角落一動不動了。
姜嫻:“小妹還有大伯母見他天塌了一樣,就去幫忙了。”
明蘊意外:“她們不怕冷?”
姜嫻:“不,他們是在邊上,給大伯指手畫腳。”
明蘊:……
榮國公真的好忙。
一邊要應付圣上,還要安排晚宴事宜。
還要被榮國公夫人叫回來,抽空給孫子堆雪人。
明蘊轉身吩咐映荷:“去煮些姜茶過來,煮得滾燙些。家里人都得喝些。”
映荷恭敬應下。
姜嫻還要說什么,就眼尖看向一處。
“這不,來了。”
明蘊看過去。允安顯然被哄好了,嘴角翹著,噠噠噠地往她這邊來。
他人小,步子也小,走得慢吞吞的。榮國公等人也不催,索性就讓他走在前頭,一行人慢悠悠跟著。
偏偏有不少前來赴篝火宴的官員與女眷上前寒暄招呼,有的還要拉著戚錦姝寬慰幾句。
這些人自然而然地,便也跟著戚家人的步子走。
于是……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就這么不緊不慢地跟在個崽子后頭。
這排場……
偏偏允安見過大場面,不慌不亂的。
明蘊:“……”
離譜,卻又能理解。
待允安至近前,就歡喜出聲。
“娘親,我那雪人可好了!湖家哥哥都眼紅了。”
明蘊拉著他坐下:“謝過祖父祖母沒?”
允安是很守禮的。
“謝過了。”
“能不好嗎?”
明懷昱湊到明蘊身邊,語氣里帶著尚未平復的震撼。
“阿姐你是沒看見!為了哄允安,榮國公夫人真是豁出去了!她把自己頭上,手腕上那些值錢的首飾。金簪、玉鐲、寶石耳珰,一股腦全摘下來,給雪人戴上了!”
“那雪人本就比輔國公府的氣派,還足足大了一倍有余,現在從頭到腳金光燦燦,珠光寶氣,簡直像個移動的小金庫!”
輔國公府金孫破防了,他們回來時,還在地上嚎呢。
明懷昱在明蘊安排的位置坐下,伸手將凍得發紅的手伸過去烤火。
不用想也知在一旁給榮國公打下手了。
就在這時,映荷端著煮好的姜茶過來。
足足煮了兩大壺。
明蘊先接過來一壺:“快給公爹婆母靜姝送去。”
映荷應下,抬步往邊上去。
明蘊便給允安,明懷昱,戚臨越夫妻倒上。
賢妻明蘊想了想,又不計前嫌把剩下的姜茶全給戚清徽添滿上。
滿的都要溢出來了。
允安皺著臉,嫌味道太沖。
去瞥明蘊。
“娘親沒有嗎?”
又去瞥戚清徽那兩人份。
“爹爹的太多了。”
明蘊:“娘親擔心你爹爹受涼。”
允安:!!
感動!
允安扭頭。
“爹爹,娘親對你真好!”
戚清徽:……
就沒見過有人,把不想喝說的那么清新脫俗。
他抬手,將面前那碗姜茶給明蘊送過去。
“嗯。”
“爹爹也體諒你娘親。”
明蘊:……
真是報應。
允安繼續感動。
他扭頭。
“娘親,爹爹對你也好!”
明蘊盯著那碗茶:“你……”
很快,她看向戚清徽。
在意一點。
“手洗干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