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理直氣壯道：“你是我姜家的姑娘，你的東西當然就是姜家的。”
姜梨婳把玩手指的動作一頓，抬眸看著姜老夫人，似是在認真思量她這句話，半晌后緩緩開口道。
“祖母說的對。”
聽見這話，姜老夫人只以為姜梨婳是改變了主意，正要繼續和她說顏煊的事，卻又聽她道。
“二伯也是姜家人，他的銀子也該是姜家的，如今他們回來了，以后主宅這邊的吃穿用度，全都從他們那邊出吧。”
這是連姜家父子的俸祿都不打算拿出來了。
姜老夫人大驚，眼見著又要動怒，姜梨婳卻一臉不解的反問道。
“還是說，在祖母心里，二伯他們都是外人？”
不等姜老夫人答話，尹氏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什么外人？我們一家可都是進了族譜的。”
她本是聽說姜梨婳來了，過來讓她別再讓丫鬟們每日都往她那送迎客仙葩，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聽見了祖孫倆的這段對話。
進門后尹氏徑直往姜梨婳對面的椅子上一坐，陰陽怪氣的出口譏諷。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要論親疏之別，你才是這個家的外人吧。”
本以為姜梨婳會反駁，誰知對方不僅沒有反唇相譏，反倒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
“二嬸這話說的極對，我已經是個外嫁女，主宅的事都不該與我扯上關系，現在你們才是這個家的主子。”
在尹氏得意的目光下，姜梨婳不疾不徐的對她拋出致命一擊。
“所以，日后主宅的一切開銷，也都由二嬸來出吧。”
先前進來時尹氏并沒有聽見姜梨婳和姜老夫人前面的對話，只聽見了那句二伯他們都是外人，一氣之下才說了后面的話。
但萬萬沒想到，姜梨婳竟挖了這么大個坑等著她，尹氏瞬間不樂意了。
“姜梨婳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以后主宅的開銷都由我來出？”
“這滿屋滿院的丫鬟婆子，小廝護衛，賣身契全都捏在你手里，你讓我花錢養他們？”
尹氏把袖子一擼，正想和姜梨婳好好的掰扯一番，誰知對方竟輕飄飄的吐出一句。
“二嬸若不想養他們，那就全都遣了出去，若需要伺候的人，那就再單獨買一批。”
姜老夫人正頭疼主宅奴仆的所有賣身契都捏在姜梨婳手里一事，聽見這話立馬看向尹氏。
“也不是不行，咱們再另外買一批……”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尹氏狠狠地淬了一口痰。
“我呸，另外再買一批？母親以為是買菜賣瓜呢，那可是牙行里的金疙瘩。”
“我都打聽過了，就算是最下等的仆人，也得十兩銀子往上，咱們主宅里最次要的都是三等以上的奴仆，連著賣身契得往百兩以上了，這錢母親出嗎？”
姜老夫人下意識小聲嘟囔：“你們不是江州的富商嗎？”
這本是一句疑惑之語，但落到尹氏耳里卻變成了怎么這么點錢都拿不出來的摳搜埋怨，再加上先前迎客仙葩生出的嫌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合著老太太千方百計的催著我們回闞京，是想著咱們二房的銀子啊？”
“我告訴你，這些錢是在江州賺的，那就只能花在江州的宅子里。”
姜老夫人一向有些怵這個二房媳婦，聽見她這樣說也不敢像對姜梨婳那樣甩臉子，只能悻悻道。
“我是真心盼你們回來，哪能是貪圖你們的銀子，再說了，我的那些體己都存著給若若當嫁妝呢。”
提到姜若若的嫁妝，話自然就轉到了姜若若的婚事上，站在尹氏旁邊的姜若若面露羞怯，小聲道。
“祖母瞎說什么呢，八字還沒一撇呢。”
尹氏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什么叫八字還沒一撇？那寧家都已經派人來要你的生辰八字了。”
姜老夫人聞言頓時精神一震，語氣急切道。
“真的？”
剛回闞京姜若若就結了這么好一樁親事，尹氏臉上一掃先前的惱怒之色，頗為得意道。
“當然是真的，寧家那邊都已經尋好媒婆了，就等著合完生辰八字上門提親呢。”
姜老夫人頓感大喜，繼而又轉過頭看向姜梨婳，一臉嫌棄的意味。
“你看看你若若堂妹，才回闞京幾日就得了寧家大夫人的喜歡，被挑做她的兒媳。”
“再看看你，嫁入宋家三年都不能討得婆母喜歡，如今還被人家貶妻為妾，竟干些丟人現眼的事兒。”
姜梨婳早在看見姜老夫人寫給二房那些信的時候就徹底對這個祖母死心了，如今聽見這些話也不覺傷心，只覺得可笑，正要反唇相譏，姜若若卻先一步開口道。
“其實這次能得寧伯母的青睞，多虧了堂姐。”
這話姜老夫人聽不懂，姜梨婳卻知道她在暗指什么。
當日寧家大夫人表達謝意的時候，但凡姜梨婳對人家態度好一些，寧家也不會把救了寧馨那份恩情還到姜若若頭上。
尹氏聞言，立刻嗤笑道。
“那也只能怪你堂姐福薄，有些福澤啊，就算是砸到她手里，她也接不住。”
面對母女倆的你唱我和的明嘲暗諷，姜梨婳也不惱，只是抬眸看向姜若若，意味深長的說道。
“那堂妹可要把這份福澤握緊了，別一不小心掉在地上，碎的渣都不剩。”
姜老夫人壓根兒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只覺得姜梨婳能有什么本事在姜若若的婚事上給予幫襯。
“能得寧家大夫人的喜歡是你自己的本事，和她又有什么關系。”
說著又看向姜梨婳，語氣中頗有幾分命令的意味。
“若若是你堂妹，她出嫁你也該備一份嫁妝，我記得你外祖母當初給你的那份嫁妝里，有一對顏色上好的翡翠玉如意，還有青州十八處鋪子的地契，回頭你讓人把它們都送過來。”
姜梨婳也沒拒絕，只是偏過頭回看她。
“給她備份嫁妝也不是不行，但府中的開銷以后到底是從祖母那里走，還是從二嬸那里走，你們且先給個準話，什么時候商議好了，什么時候我再找找那些東西都在哪。”
這話剛剛落下，尹氏頓時拍桌道。
“休想從我這里出。”
姜老夫人惦記姜梨婳的那十八處鋪子地契，開始苦口婆心的勸尹氏，奈何尹氏篤定了姜老夫人是想貪他們二房的銀子，婆媳倆三言兩語就吵了起來。
姜梨婳事不關己的打了一個呵欠，徑直起身走人，但才走出春熙苑，背后就傳來了姜若若的聲音。
“堂姐留步。”